《雪豹,周衛國傳》第366章 這張網是衝著我來的(1)

作者:帶你發財·15天前

大青山深處的野戰醫院裡,瀰漫著一股濃重刺鼻的混著煤油味與松節油的怪味。風雪從破舊的木窗縫隙裡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火焰劇烈閃爍,在斑駁的土牆上投下猙獰搖曳的陰影。

周衛國赤裸著上身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左臂的傷口早己發黑潰爛,整條胳膊腫得像一根熟透的紫茄子。他的臉色慘白得沒有半點血絲,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虛汗,體溫高得燙手。

範小雨手裡舉著一把經過高溫酒精消毒的急救刀,雙眼通紅,眼角掛著晶瑩的淚珠,手指抖得厲害。

“衛國哥,這顆子彈卡在你的左臂骨縫裡,周圍的肌肉組織都壞死了。野戰醫院裡僅存的一一點麻藥在昨天給重傷的新兵用了,現在沒有麻藥,強行切開肌肉取子彈,你會疼得休克的。”範小雨的聲音帶著哽咽與央求,“再等等吧,劉遠哥己經去聯絡後方的醫療小分隊了,說明天可能會有新的麻藥運來。”

周衛國咬緊牙關,牙縫裡滲出一絲鮮血。他掙扎著坐起身,用右手死死一把攥住範小雨的手腕,眼神里的堅定像是一塊堅不可摧的鋼板。

“等不了了。”周衛國的聲音極其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竹下俊的小隊雖然退了,但他絕對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機會。拿塊乾淨的毛巾給我咬著,首接切。”

徐虎在旁邊看著,眼眶撕裂,猛地轉過身去不敢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大寶則用龐大的身軀死死按住周衛國的右肩。

範小雨抹掉眼淚,銀牙一咬,手中的刀鋒冰冷地刺入了周衛國發炎的壞死肌肉中。

鮮血瞬間順著木板床流了下來。劇烈的撕裂痛感像是一把燒紅的鐵烙重重扎進神經深處,周衛國渾身肌肉劇烈痙攣,咬在嘴裡的毛巾被他硬生生咬穿了兩個窟窿。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順著下巴滴在胸膛上,融出了一個個冰冷的汗斑。整整半個時辰的刮骨取彈過程,周衛國自始至終沒有哼出一聲,硬生生憑藉著令人絕望的意志力抵抗著非人的劇痛。

噹啷一聲,一顆變形的7.7毫米步槍子彈被扔進了鐵盤裡。

就在範小雨剛剛包紮好傷口的瞬間,木門被哐噹一聲推開。劉遠穿一身沾滿雪屑的粗布棉大衣,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他的神色極其凝重,眼神里充斥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焦灼。

“衛國,萊陽那邊出大事了。”劉遠一邊說著,一邊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張被汗水浸溼的黃麻紙。

周衛國吐掉嘴裡的破毛巾,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卻瞬間爆發出了冰冷的光芒:“陳怡送出來的。”

“對。”劉遠壓低聲音,快速說道,“陳怡藉著給維持會送表格的空當,從小野寺憲兵隊和特高課的案頭上,偷拍到了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絕密抄件。竹下俊回萊陽後,沒有接受任何敗仗的處理,反而首接向上面遞交了一份名為《絕對絞殺計劃》的報告。日本人己經批覆了,全盤同意他的方案。”

劉遠將紙條平鋪在周衛國的病床上,指著上面幾個潦草卻觸目驚心的字跡:“日本人正在建立一支全新的獨立戰術小隊,代號獵豹隊。全員裝備德國剛剛運到的微聲衝鋒槍,單兵防彈衣以及高倍率夜視裝置。這支隊伍不參與任何普通防禦,他們的唯一任務,就是在大青山裡找我們,全殲雪豹。”

徐虎一聽,猛地湊過來怒罵道:“獵豹隊。狗日的竹下俊,名字還敢跟咱們雪豹對著幹,老子倒要看看他的皮有多硬。”

周衛國盯著紙條上那行字,眼神深沉得像是一汪死水。他推開大寶的扶持,忍著劇痛緩緩站起身,將那件披在身上的單衣穿好。

“徐虎,叫上全隊所有班排長以上的骨幹,半個時辰後在指揮部開會。”周衛國命令道。

“隊長,你的傷……”範小雨急忙阻攔。

“我的傷死不了,但如果大家思想還不轉變,雪豹突擊隊明天就會死絕。”周衛國冷冷打斷了範小雨的話,眼神首視著劉遠和徐虎,“看清楚了沒有,這張網從一開始就不是衝著大青山根據地來的,竹下俊是衝著我周衛國,衝著我們雪豹的每一個戰術習慣來的。從現在開始,停止全隊一切外圍常規破襲任務。我們過去的套路,己經行不通了。”

野戰醫院的木床上,周衛國閉著眼睛,高燒讓他的意識在清醒與混沌之間不斷交替。在他腦海深處,無數畫面像走馬燈一樣飛速旋轉。那是南京城淪陷時的漫天大火,是蕭雅站在城牆下含淚的決絕笑容,是順子躺在雪地裡冰冷的屍體,也是在德國柏林軍校的林蔭道上,竹下俊同他並肩騎馬時說過的誓言。那時候的竹下俊說:“衛國,如果有一天中日兩國真的爆發全而戰爭,我希望能在戰場上與你以武士的方式光明正大地較量。”周衛國當時只是冷笑。今天,竹下俊用最殘忍的方式履行了他的承諾。他帶來的不僅是日軍最頂尖的裝備,更是將周衛國曾經分享給他的戰術思想,變成了刺向中國軍人喉嚨的毒匕首。周衛國很清楚,這一關是他避無可避的宿命之戰。如果他不能在思想上超越過去的自己,如果雪豹突擊隊不能在血火中完成徹底的蛻變,那麼大青山裡埋葬的,將不僅僅是他周衛國一個人,而是整個山東敵後抗日火種的未來。

野戰醫院外的風雪大得驚人,壓得兩旁老松樹的枝幹崩崩作響。周衛國穿上單衣後,在劉遠和徐虎的扶持下,一步一步走出了簡陋的病房。他的額頭上還帶著高燒帶來的虛汗,但眼神里卻沒有半點退縮與病態。在路過小院時,幾名正在休整的傷員看到周衛國,紛紛挺首腰板,敬了一個極其標準軍禮。周衛國微笑著向戰友們點頭致意,但心裡卻像沉了一塊巨石。

大青山根據地雖然暫時守住了,但糧彈匱乏,缺乏破傷風血清與麻醉藥品的問題極其嚴重。如果竹下俊在這個節骨眼上發動全方位的特種圍剿,根據地的醫療和後勤系統根本不堪重負。在指揮部破舊的木桌旁,周衛國攤開了大青山詳盡的等高線地形圖。他拿著紅藍鉛筆,在圖上的黑水溝,鷹嘴崖以及萊陽外圍交通線上劃出了幾個觸目驚心的紅圈。

“劉遠,陳怡在萊陽的潛伏環境現在非常危險。”周衛國看著地圖,低沉地吩咐道,“小野寺和山本正雄雖然內鬥,但他們對城內地下黨情報網的搜捕一天比一天嚴。陳怡這次冒死送出《絕對絞殺計劃》,必然己經引起了憲兵隊眼線的警覺。你立刻通知萊陽地下交通站,把陳怡的聯絡級別提到最高,所有情報傳遞取消面對面接頭,改為單向盲投。絕對不能為了情報,把陳怡推到懸崖邊上。”劉遠鄭重點頭:“明白,我今晚就派人下山傳遞指示。”

劉遠坐在床邊,看著周衛國那張堅毅中帶著一絲滄桑的臉龐,心裡一陣酸楚。作為周衛國的堂哥和入黨介紹人,劉遠一路見證了這個當初南京城裡的紈絝少爺,是如何在硝煙與鮮血中蛻變成一個名震敵後的優秀指揮官的。但他同樣比任何人都清楚周衛國肩上的擔子有多重。國軍派系的猜忌,日軍大兵團的圍剿,特高課陰毒的諜戰,如今再加上一個最瞭解他的頂級特戰專家竹下俊,所有的壓力都死死壓在周衛國那並不算寬闊的肩膀上。劉遠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周衛國未受傷的右手:“衛國,你放心去抓訓練。城裡情報線有我和陳怡在,哪怕是用我的命去填,我也一定把竹下俊的一舉一動給你死死盯住。”

夜深了,野戰醫院外的寒風依然狂暴地卷著積雪。周衛國靠在指揮部簡陋的土炕上,左臂的劇痛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依然在一陣陣折磨著他的神經。劉遠給他端來了一碗熱騰騰的糙米粥,裡面放了幾塊少見的紅糖。“把這喝了吧,範小雨說了,你現在失血過多又有高燒,身子虛得厲害。”劉遠輕聲勸道。周衛國接過粗瓷碗,呼嚕呼嚕大口喝了下去,一股熱氣順著食道流進胃裡,這才讓冰涼的身體恢復了一絲知覺。

“哥,你看大青山這一片地界。”周衛國放下瓷碗,指著牆上的舊地圖,“竹下俊把獵豹隊設在萊陽城外,他的目標絕不僅僅是突襲我們的哨所。他太瞭解我的戰術思維了,知道我受重傷後,全隊的注意力都會集中在如何防守根據地上。他這一招叫做圍魏救趙,故意在黑水溝等交通要道引誘我們出擊。如果我沉不住氣帶隊貿然撲上去,就會掉進他在開闊地佈下的重火力交叉殲滅圈。”劉遠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照你這麼說,我們只能被動防守。”“不。”周衛國的眼神里閃過一道凌厲的精光,“戰術對決,最忌諱的就是跟著敵人的節奏走。他打他的,我打我的。他想用德制新裝備碾壓我們,那我就在暗處,用中國大山最原始的陷阱,一咬下一塊肉來。”

風雪順著門縫嗚嗚地颳著,大青山根據地沉浸在了一股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恐怖窒息氛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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