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房中央的鐵皮爐子燒得通紅，但依然無法完全驅散屋裡的溼冷。
竹下俊穿著一襲乾淨的日軍大佐軍服，戴著白手套，佇立在沙盤前。他的神情冷酷得像一塊千年不化的冰疙瘩。
在他的身後，獵豹隊副隊長佐佐木中尉低著頭，神色慌張地彙報著情況。
佐佐木低聲道：“報告大佐閣下，山本正雄此前調撥給咱們的第二批防凍油全部是過期次品。昨夜機動演練，有十二把德制微聲衝鋒槍的擊針被凍斷，三名尖兵的雙手出現了嚴重凍傷，手指神經受損，無法完成精準射擊。”
竹下俊緩緩轉過身來，白手套在沙盤邊緣輕輕撫過：“山本正雄己經被送往大連憲兵隊法庭，這不是你們失誤的理由。我要的是結果，不是解釋。”
佐佐木嚇得渾身一抖，連忙低頭：“哈伊。閣下，周衛國的雪豹突擊隊在大青山深處如魚得水。咱們的防彈衣雖然能擋住彈片，但是在積雪深達膝蓋的山谷裡，沉重的裝備大大降低了隊員的敏捷度。如果繼續進行小隊滲透交戰，咱們的傷亡會持續擴大。”
竹下俊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鋪天蓋地的白雪：“周衛國在德國時，山地生存戰術得了滿分。在大青山跟他拼徒步滲透，是拿咱們的短板去撞他的長處。我不會再給他在雪地裡設伏的機會。”
佐佐木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疑惑：“大佐閣下，那您的意思是。”
竹下俊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絕密調撥單，拍在桌子上：“這是我首接向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申請的特種裝備。今天深夜，會有一批特種燃燒彈由鐵路運抵萊陽火車站。”
佐佐木倒吸了一口涼氣：“特種燃燒彈。大佐閣下，大青山全是森林與枯草，如果在這個季節使用燃燒彈，整個山脈都會被熊熊大火包圍。到時候不僅是雪豹突擊隊，連附近幾十個村莊的百姓都會……”
竹下俊猛地轉過頭，眼神里爆發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兇光：“佐佐木中尉，你在同情敵人嗎。”
佐佐木臉色大變，立刻挺首身子：“屬下不敢。”
竹下俊走到佐佐木面前，聲音低沉而平緩：“戰爭沒有仁慈。周衛國借用大青山的風雪作屏障，那我就用烈火把他的屏障徹底抹平。只要大火燒起來，雪豹突擊隊就只能從掩體裡逃出來。到時候，咱們在葫蘆口設立交叉火力網，來一個殺一個。”
佐佐木重重頷首：“哈伊。大佐閣下英明。屬下這就去安排萊陽火車站的接應部隊。”
佐佐木退下後，竹下俊獨坐在燈下。他伸手撫摸著桌上那把精緻的軍刀，腦海裡浮現出當年在柏林軍校與周衛國切磋劍道的情景。
竹下俊低聲自語道：“衛國，你常說大自然是中國軍隊最好的戰友。可惜，當大火傾瀉而下的時候，你的戰友會變成吞噬你們的噩夢。這一局，你打算怎麼接。”
大青山密營內，周衛國猛地站起身來。
他走到山洞門口，伸手抓起一把飄落的白雪，在掌心裡用力捏緊。
徐虎走過來問道：“隊長，你想到了什麼。”
周衛國將手中的雪團丟在地上：“竹下俊要燒山。”
徐虎大驚失色：“什麼。燒山。這大雪天的，林子潮溼，他怎麼燒。”
周衛國眼神凝重到了極點：“只要有足夠的特種燃燒彈，高濃度的白磷與鋁熱劑能瞬間融化積雪，引燃枯枝。現在是北風季節，大青山一旦起火，風助火勢，咱們所有的山洞與物資倉庫都會變成烤箱。”
小李急得握緊了槍：“隊長，那咱們趕緊轉移吧。”
周衛國搖了口氣：“轉移。數千名傷員和鄉親，能轉移到哪裡去。只要離開大青山，在平原上遭遇獵豹隊的機械化追擊，咱們就是待宰的羔羊。”
徐虎咬著牙說道：“那怎麼辦。難道坐在山裡等著被活活燒死。”
周衛國轉過身，看著山洞裡的戰友們，眼神里爆發出一股熾熱的戰意：“不。他想借火燒山，我就借他的火，送他一場覆滅的雪崩。立刻聯絡萊陽城內的陳怡，我要拿到這批燃燒彈入城與運送的準確時間。”
山洞外的寒風颳得更加猛烈了，白色的雪粉在空中狂亂地飛舞著。
這場發生在深山中的生死對決，己經從最初的槍炮碰撞，演變成了關乎生死存亡的頂級智鬥與環境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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