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後。
竹下俊帶著第一特戰小組的數名精兵,端著上了刺刀的短槍,風馳電掣般摸到了斷崖絕壁邊緣。兩名日軍特戰隊員迅速佔領制高點,槍口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大隊長閣下!看那邊!”近藤大尉舉著手電筒,指著絕壁邊緣的一棵枯松樹。
在風雪中,一頭渾身是血的野豬正卡在懸崖邊的縫隙裡劇烈喘息,而它背上綁著的那個木架上,那枚微型發報機依然在忠實地發出“嗒……嗒……嗒……”的電波訊號。木架下掛著的幾個空罐頭盒在狂風中擺動,撞在岩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除了這頭野豬和幾個偽造的腳印,周圍根本沒有任何中國軍隊的影子。
近藤大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牙齒咬得格格作響,一腳踹在旁邊的小樹上:“混蛋!咱們被玩了!這根本就不是雪豹突擊隊!周衛國把發報機綁在了野豬身上!”
周圍的幾名日軍特戰隊員也是面面相覷,臉上滿是被戲弄後的憤怒與羞辱。他們折騰了大半夜,在大雪裡凍得半死,結果追到的竟是一頭野豬。
然而,站在懸崖邊的竹下俊,卻並沒有像手下那樣暴怒。
他緩緩走到那頭野豬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枚正在工作的發報機。風雪吹動他大衣的下襬,他看著懸崖邊緣落葉松樹幹上被子彈打爆的槍痕,又看了看遠處山坡上那處極難被發現的狙擊陣地。
竹下俊走上前,用戴著白色戰術手套的手指撫摸著落葉松樹幹上那道新鮮的子彈崩痕。
“這一槍,是從七百米外的鷹嘴巖打過來的。”竹下俊的聲音低沉而冷靜,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在極寒風雪的夜晚,用沒有經過修正的普通毛瑟槍,盲狙打斷枝條幹擾我方狙擊手。在整個中國陸軍中,除了周衛國,沒有第二個人有這種槍法和這種魄力。”
近藤大尉有些吃驚:“大隊長,周衛國居然親自在這裡?那咱們現在怎麼辦?追擊那個開槍的周衛國嗎?!他肯定還沒跑遠!”
竹下俊轉過身,看向大青山西側那一片被重重迷霧和風雪籠罩的半山腰。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度危險、令人脊背發涼的微笑。那不是失敗者的沮喪,而是獵人終於徹底鎖定了獵物巢穴時的狂喜。
“近藤君,你還沒看懂嗎?”竹下俊的聲音在夜風中傳開,“周衛國親自出現在這裡開槍救人,說明這個去誘敵的人對他極其重要。但他越是賣力地在這裡上演‘狸貓換太子’的戲碼,就越說明他們真正的藏身之所,絕對不在西面。周衛國這是在欲蓋彌彰。”
近藤大尉若有所思:“大隊長是說,周衛國這是故意在打亂咱們的判斷?”
“沒錯。”竹下俊眼中寒芒畢露,“如果他們的主力真的在西面,周衛國根本不需要冒著暴露的危險打這一槍。他打這一槍,是為了保住這個誘餌,也是為了把咱們的注意力死死釘在西面。他越想讓我們相信他在西面,他們的本體就越是在相反的方向。”
竹下俊一把拔出腰間的軍刀,指向東面:“真正的老鼠,在反方向。周衛國的大本營和重傷員,就在東側的半山腰防區!傳我命令,第二小組放棄西面追擊,全體第一、第二特戰小組,向東側半山腰收網!搜!哪怕把大青山翻過來,也要把那個黑洞給我找出來!”
“嗨依!”日軍特戰隊員們大聲應命,殺氣騰騰地調轉槍口,向著東面撲去。
而此時,在西側冰縫中艱難爬行的大山,正咬著牙一步步向黑熊洞的方向返回。
在半路的一處亂石堆後,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閃出,伸手一把將大山拽進了掩體。
“隊長!”大山定睛一看,正是周衛國。
“沒受傷吧?”周衛國按住大山的肩膀,眼神關切。
“沒事,就破了點皮。”大山擦了擦臉上的雪沫子,有些慚愧,“隊長,剛才要不是你那一槍,老子今天就交代在崖底了。不過鬼子這會兒估計被那頭髮報機野豬溜得團團轉呢!”
周衛國的臉色卻沒有絲毫輕鬆,反而極其嚴峻:“竹下俊沒那麼容易被騙。剛才那一槍雖然救了你,但也暴露了我的存在。竹下俊極大機率己經猜到了咱們在聲東擊西。走!用最快的速度趕回黑熊洞!敵人隨時會折返回來!”
大山臉色一變,不敢怠慢,兩人一前一後,順著冰封的山溝,頂著漫天的狂風暴雪,瘋狂地朝東側半山腰的黑熊洞疾馳而去。
夜風呼嘯,風雪未停。大青山真正的生死絕殺,正在向著周衛國最後的陣地黑熊洞,瘋狂地收攏網口。周衛國和殘存的雪豹隊員們,即將面臨入山以來最慘烈的一場決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