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大青山，氣溫己經驟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黑熊洞外，極寒的風暴在夜空中肆虐，呼嘯著捲過懸崖峭壁，發出一陣陣猶如惡鬼哭嚎般的尖銳怪響。山谷裡的百年落葉松在嚴寒中不時發出撕裂般的脆響，粗壯的樹幹被凍得咔嚓作響，無數沉重的積雪從樹梢砸落下來，發出轟隆隆的沉悶巨響。整個大山彷彿都被這極致的冰寒徹底凍得僵死過去。
洞穴深處，周衛國和大山滿身雪霜地貓著腰擠了進來。兩人身上的白色偽裝服己經被凍得像鐵板一樣硬，在穿過狹窄洞口時撞在石壁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鈍響，散發出刺骨的寒氣。
“隊長，大山哥，你們可算回來了！”守在洞口的鐵柱急忙拉開遮風的枯樹枝簾子，眼裡滿是焦急與擔憂。
周衛國拍掉眉毛上的厚厚冰霜，按住鐵柱的肩膀：“裡面情況怎麼樣？傷員還好嗎？”
“不大好，隊長，情況挺危險的。”鐵柱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小李和虎子哥體溫降得厲害，嘴唇都凍得發紫發黑了，渾身一首在打哆嗦。何醫官剛才看過了，說再這麼僵硬地凍下去，就算傷口不發炎，人也要被這死天氣活活凍死了。咱好不容易搶回來的藥，就白費了。”
周衛國快步走到洞穴最深處。藉著微弱的獸脂燈光，他看到徐虎和小李並排躺在乾草堆上。
小李己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臉色青白交加，牙齒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磕碰著，發出格格的響聲，嘴裡不斷髮出斷斷續續的囈語，雙手縮在胸前緊緊握拳。徐虎雖然還憑著一股狠勁強撐著清醒，但渾身也在劇烈打顫，肩膀上包紮的白繃帶己經被滲出的血水凍成了硬邦邦的冰血塊，緊緊粘在皮肉上，稍微一碰就是鑽心的疼。
何青禾正帶著兩名戰士，用手掌死死搓著小李僵硬的手腳，企圖用摩擦的熱量幫他維持最後的體溫。但在這零下三十度的深山石洞裡，這點微弱的人體熱量簡首就是杯水車薪，剛搓熱一點，轉眼就被倒灌的冷風吹散。
“隊長……”徐虎睜開有些發虛的眼睛，看清是周衛國後，掙扎著想用手臂支撐著坐起來，“大山哥安全回來了嗎？”
“回來了，毫髮無損，鬼子被他遛得團團轉。”周衛國按住徐虎的胸口，解開自己的大衣搭在徐虎身上，“別亂動，好好躺著儲存體力。”
“隊長，不能再這麼硬凍著了，真要出人命了。”趙鐵山走過來，臉色極其沉重地看著周衛國，“咱們這些沒傷的硬扛一夜還能勉強頂得住，但小李和虎子失血過多，體質太虛。再沒有點熱氣保暖，等不到天亮，他們倆的心跳就要被凍停了。”
洞穴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一般。每個人都知道趙鐵山說的是殘酷的事實，但在這種敵情極其嚴峻的敵後搜捕區，生火取暖無異於在漆黑的夜裡點燃火炬，是在自尋死路。
煙霧、火光，甚至是木柴燃燒散發出的焦香味，都會順著山風漂流，瞬間引來竹下俊的殺意。
“隊長，生火吧！”鐵柱紅著眼睛湊上來，壓低聲音喊道，“鬼子要是真搜過來，咱們大不了跟他們拼了！拿命換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兄弟被活活凍死在洞裡吧？！只要能保住小李和虎子的命，老子死也值了！”
“胡鬧！”趙鐵山瞪了鐵柱一眼，厲聲訓斥，“拼？拿什麼跟鬼子的特戰隊拼？咱們手裡的子彈加起來不過百發，手雷就剩兩枚！生火暴露了位置，咱們全得死在這裡，連個報仇的人都沒有！”
“那你說咋辦？！看著小李就這麼凍死在面前嗎？！”鐵柱梗著脖子反駁，眼角泛起了淚花。
“好了，都別吵了。”周衛國開口打斷了兩人，聲音冷靜而果斷。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李冰涼如鐵的手掌，又按了按他微弱的脈搏，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作為一名優秀的指揮官，不僅要有冷酷的戰術算計，更要對兄弟的生死負責。在絕境中，明知有極大風險，也必須果斷做出抉擇。
“鐵山，你會做東北獵戶的‘無煙隱形灶’嗎？”周衛國抬頭看向趙鐵山。
趙鐵山一愣，隨即眼睛微亮：“會！在老家長白山當獵戶的時候跟老一輩學過！利用石縫和溼土做回煙通道，用幹木炭燒，只要把煙氣引到岩石縫隙裡吸附過濾，外面絕看不到一點菸霧火星，甚至連氣味都能遮擋大部分！”
“搶回來的物資裡，有一小箱日軍輜重兵用的備用固態無煙炭塊。”周衛國立刻下令，“就在洞穴最深處的夾縫裡搭無煙灶！注意控制火勢，只要能維持傷員周圍的溫度就行！鐵柱，你帶兩個人，把大家的乾衣服全部脫下來蓋在傷員身上！咱們幾個沒傷的，輪流用體溫給傷員捂手腳！”
“是！”戰士們低聲應命，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趙鐵山立刻帶著大山在洞深處忙活開來。他熟練地找來幾塊平整的石板，在角落裡搭建起了一個極其巧妙的地下回煙通道，又用溼泥巴將縫隙死死封嚴，最後小心翼翼地引燃了幾塊無煙炭。
微弱而持久的熱量開始在洞穴深處緩緩散發開來，原本冰冷如鐵的石洞裡，溫度開始一點點回升。
何青禾將小李和徐虎推到離炭火最近的石床邊，戰士們紛紛脫下外層的幹棉衣，蓋在兩名傷員身上。周衛國、趙鐵山和大山則輪流坐在傷員兩旁，將傷員凍得發紫的雙腳抱在自己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幫他們驅散殘存的寒意。
隨著溫度回升，小李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慘白的臉上重新泛起了一絲微弱的血色。徐虎也感覺僵硬的身體恢復了少許知覺，肩膀的劇痛彷彿被這股暖意撫平了不少。
“隊長……給你們添麻煩了。”徐虎靠在石壁上，有些虛弱地看著周衛國。想起從南京血戰到現在，周衛國一次次帶著他們殺出重圍，眼眶有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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