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的呼吸開始變得極度急促且不規則。
他的臉頰泛著一股子病態的潮紅，額頭燙得幾乎能捂熱冰塊。大腿上那道被彈片貫穿的傷口附近己經腫得老高，皮肉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烏黃色，發黑的創口深處甚至能看到青紫色的膿液在一點點往外滲出來。
高燒引起的破傷風和嚴重感染，正在一點點吃掉這個鐵打漢子的命。
“不行，等不到出山了。”周衛國摸了摸徐虎的動脈，脈搏快得嚇人，聲音沉得像是一塊重重壓下的石頭。
沒有盤尼西林，沒有消炎藥，沒有麻藥，甚至連一塊乾淨的無菌紗布都沒有。但在這種極其惡劣的環境裡，如果不把傷口深處的壞死腐肉和膿液剜乾淨，徐虎最多熬不過今天晚上就會因為敗血症徹底死在這個死寂的溶洞裡。
“隊長……”大山按著自己雙臂的創口，臉色發白，“你要動手清創？這地方要啥沒啥，弄不好會出人命的。”
“不動手他現在就得死。”周衛國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野外生存第一條，寧可挨刀子爛肉，也不能讓膿血留在骨頭裡。”
他重新把剛才撲滅的火堆點了起來。這一次他極其小心，只挑了毫無煙霧的幹木炭點燃，火苗縮在深深的石縫裡，上面蓋著乾燥的石板，外面一點光亮和熱氣都透不出去。
周衛國抽出那把陪伴了他幾年、在無數次近身肉搏中飲過敵血的軍用匕首，把鋥亮的鋼質刀身首接按在了火苗上方。
火焰肆意舔舐著鋼刀，刀尖一點點變藍，最後在高溫的炙烤下泛起了詭異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紅。
“大山，按住他。”周衛國從旁邊揀起一塊烤乾的硬木棍，狠狠塞進徐虎嘴裡，“按死他的肩膀和左腿，絕對不能讓他動彈半點。一動，刀子切錯位置劃破了大動脈，神仙也救不了他。”
大山咬緊牙關，整個人拼命撲在徐虎身上。他顧不上自己雙臂傷口因為發力而再次崩開的劇痛，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按住徐虎的肩膀與左腿。
徐虎在迷迷糊糊中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睜開燒得通紅的眼睛，看著周衛國手裡那把燒得發紅、冒著微弱煙霧的匕首，嘴裡咬著硬木棍，喉嚨深處發出了呼嚕呼嚕的混濁聲音。
他搖了搖頭，眼角滑下了一道帶血的淚痕。
那意思是：隊長，別費勁了，把我留這，你們帶上彈藥走，我不拖累大家。
周衛國一巴掌狠狠拍在徐虎的臉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想死？老子還沒準你死！當年在南京城外你把我從死人堆裡背出來的時候，答應過老子什麼？說要親眼看著雪豹突擊隊建起來，親眼看著把鬼子趕出中國去！你現在想當逃兵？”
徐虎的眼眶瞬間溼潤了。他死死閉上眼睛，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流，嘴裡狠狠一口咬在了那根硬木棍上，發出了沉悶的嘎吱聲。
“忍著！”
周衛國眼神一狠，燒紅的匕首尖端順著徐虎大腿上壞死潰爛的創口，毫無遲疑地首接切了下去。
“滋拉——”
一陣令人牙酸的皮肉燙焦聲在幽暗的洞穴裡爆開。
帶有腥臭味的濃煙冒了出來，極度的劇痛讓昏迷中的徐虎整個人猛地向上彈起。大山拼死按住他的上半身，全身的傷口因為劇烈發力重新崩開，鮮血染紅了破爛的衣服。
徐虎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額頭上青筋暴起得像是一條條蠕動的青蟲，嘴裡那根硬木棍在咔嚓一聲清脆的響聲中，竟然被他用牙齒生生給咬成了兩截！
周衛國的手穩得可怕，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在德國軍校受過的野戰外科訓練，此時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的刀尖精準地劃開壞死變質的皮肉，把那些發黑發臭的腐肉一點點挑剝出來，再用燒紅的刀面首接貼在出血的小血管上進行高溫止血。
壞死的黑血與膿液順著傷口流在石頭上，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極度的痛苦讓徐虎在幾十秒後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後整個人脫力般重重摔在石頭上，徹底昏死過去。
周衛國額頭上滿是冷汗，順著下巴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抹了一把眼前的汗水，將最後一處壞死組織剜乾淨，隨後用火烤過的乾淨布料死死扎住了徐虎的大腿根部，防止繼續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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