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使用國軍的常規通聯頻段,也沒有使用八路軍的公開廣播頻段,而是切到了一個極其冷門、只有內部少數人知道的特殊頻率。那是當年他在虎頭山根據地跟劉遠、邱明私下約定過的一個緊急備用聯絡頻段。
“滴、答、滴滴答……”
清脆而帶有特定節奏的電碼敲擊聲,在幽暗的溶洞裡分外清晰地響了起來。
周衛國反覆敲擊著同一組極其簡短的暗語程式碼。翻譯過來只有簡單的八個字:
“雪豹未死,大青山下。”
電碼在空氣中跳躍,順著這臺破爛電臺的微弱天線,化為看不見的無線電波,穿透了厚厚的岩層與風雪,飛向漫無邊際的夜空。
與此同時。
百里之外的萊陽城,日軍特高課電臺監聽室。
巨大的銅製監聽天線在寒風中緩緩轉動。一個戴著耳機的日軍監聽員原本正在昏昏欲睡,突然,耳機裡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帶有強烈雜音與金屬震盪感的聲音。
監聽員猛地坐首了身體,連忙伸手調整頻率,眼神里充滿了困惑與警惕:“怪了,大青山方向怎麼會有這種極窄頻段的散電碼?”
而在另一個方向,虎頭山八路軍獨立團指揮部深處的報務室裡。
值班的機要員原本正在整理昨夜的戰報,電臺的揚聲器裡突然刺啦一聲,響起了那段久違的、特殊節奏的電碼。
機要員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他連筆都顧不上撿,抓起電報紙就朝團長邱明的房間狂奔而去。這個寂靜的深夜,因為這段來自深山白骨頻段的電波,徹底掀起了驚天巨浪。周衛國發出的求救訊號,如同劃破黑夜的閃電,點燃了敵我雙方敏感的神經。
電碼的清脆滴答聲在空曠的地下溶洞裡迴響,像是一首孤獨的破局戰歌。
周衛國端坐在石頭前,雙眼死死盯著電臺面板上微弱閃爍的紅色指示燈。由於無法接收外部訊號,他無法確定虎頭山或者萊陽特高課是否真的接收到了這組資訊。在漫長而漆黑的等待中,每一秒鐘的流逝都顯得無比沉重。
“隊長,咱發完了嗎?”大山一邊用力搖著發電機,一邊汗流浹背地問。
“發了西遍。”周衛國緩緩抬起按在電鍵上的手指,“足夠了。劉遠和邱團長只要看到這個頻段和暗語,立刻就會明白我們的處境。他們會啟動打撈計劃。”
“那要是……要是被小鬼子先監聽到了呢?”大山有些擔心地問。
周衛國嘴角冷冷勾起一抹弧度:“竹下俊就算截獲了電碼,也只能確定我們還在大青山水系附近,反而會讓他把兵力分散到廣闊的山外水網去。這就給我們爭取到了最寶貴的喘息時間。”
周衛國走到那具同胞的白骨前,將自己身上僅存的一枚軍頭徽章輕輕放在白骨的石龕旁。
“兄弟,你的電臺救了雪豹。”周衛國低聲說道,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等我們把竹下俊的骷髏隊收拾掉,一定帶兄弟們回來,接你回家高葬。”
幽暗的洞穴深處,風聲隱隱呼嘯,彷彿是死去的戰魂在為這幾條鐵血漢子低聲吟唱。
在虎頭山獨立團指揮部裡,煤油燈下氣氛凝重而又熾熱。
邱明團長拿著電報,快步走進了作戰室。劉遠和張仁杰早己等候在那裡,兩人的眼眶都有些發紅,顯然是剛從極度的悲痛中掙脫出來。
“劉遠!你看這是什麼!”邱明將電報重重拍在桌子上,聲音因為激動而略微沙雅。
劉遠拿過電報,當看到那獨特的程式碼組合時,整個人顫抖了一下,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是衛國!這是衛國在軍校時和我約定的私密暗語!他還活著!雪豹突擊隊還活著!”
張仁杰也湊過來,臉色變了又變,難以置信地說:“黑熊洞被鬼子用重炮和毒氣彈轟塌了,他們是怎麼活下來的?還從大青山下發出了訊號?”
“這就是特戰隊!”邱明斬釘截鐵地說,“周衛國不是尋常的指揮員,他帶出來的兵個個都是精銳!傳我的命令,獨立團一營二營立刻向大青山外圍靠攏,配合游擊隊展開隱蔽打撈!不管花費多大代價,一定要接應雪豹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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