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處的空氣帶有一股子陳年積塵與枯骨融合在一起的黴味。
周衛國蹲在白骨面前,手電筒的光線照亮了這具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月的遺骸。他仔細檢視著遺骸身上的遺物,眼神里滿是肅穆。
破爛的軍裝口袋裡有一塊鏽蝕斑斑的銅領章,上面的漆面早己剝落,但依然能依稀辨認出“通訊”兩個凹陷的字樣。這顯然是一名在早年間戰事中負傷撤進深山,最終因失血與傷病孤身死在這個無人溶洞裡的國軍通訊兵。白骨手裡甚至還死死握著一把槍栓卡死的廢舊駁殼槍。
“死者為大,同胞走好。”周衛國對著白骨深深低頭致意,隨後伸手將那隻漆面剝落的鐵皮箱子抱了出來。
鐵皮箱子的鎖釦早己被歲月腐蝕得生了厚厚一層紅鏽。周衛國用匕首尖頂住鎖眼,手腕猛地一發力,“咔嚓”一聲脆響,鏽蝕的鎖釦被生生撬開,發出的清脆聲音在幽暗的洞穴裡顯得格外清晰。
箱子掀開了。
裡面並沒有什麼金銀財寶或貴重金條,只有兩瓶封口完好的老白乾洋酒、小半袋用厚重油紙和蠟紙死死包住的大米炒麵,以及幾枚用棉花小心翼翼包裹著的備用真空電子管,還有一份手抄的無線電通用頻率表。
“洋酒!”大山眼睛瞬間一亮,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能消毒!還能給虎子擦熱身體!”
“還有炒麵。”周衛國拿起那袋炒麵捏了捏,入手乾燥堅硬,因為油紙密封得好,一點都沒受潮發黴,“這是給全隊救命的口糧。”
周衛國沒有急著去吃炒麵。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了白骨旁邊的半臺廢電臺和那幾枚散落的電子管上。
他是柏林軍校以第一名成績畢業的高材生,除了步兵特種戰術與地形偵察,無線電通訊、密碼編寫以及電臺簡易維修也是他的主修科目之一。雪豹突擊隊在跳崖突圍前,隨身攜帶的那臺小型步調電臺己經在骷髏隊密集的槍林彈雨中被子彈擊穿了發報模組,徹底淪為了廢鐵。
可眼前這半臺舊電臺雖然外殼鏽蝕嚴重,但裡面的核心變壓器、銅線圈和電磁感應部件都是完好的。
周衛國將自己隨身攜帶的那臺報廢電臺拆開,把所有能用的零部件一股腦攤在平整的石頭上。
微弱的木炭火光下,周衛國像是一個精密的手術醫師,用匕首的尖端當螺絲刀,把兩臺電臺的零件進行交叉比對和組裝。
大山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眼睛一眨不眨。
周衛國的手指飛快跳動著,精準地把乾枯白骨留下的真空電子管一個個擰進新的底座裡,用隨身攜帶的細銅絲重新連線斷裂的電路板。沒有焊接用的烙鐵與焊錫,他就用火把匕首尖燒得通紅,把從彈藥盒裡撬出來的鉛彈融化,當成臨時的焊錫使用。
整整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過去了。
一臺模樣怪異、用鐵皮、細銅絲和鉛塊強行拼湊出來的臨時發報機,就這麼橫空出現在了石頭上,散發著一股子粗獷而又精緻的氣息。
“隊長,這廢鐵真能用?”大山有點不敢置信。
“試試就知道。”周衛國接上了雪豹隨身攜帶的那臺微型手搖發電機。
大山用沒受傷的左手死死握住發電機的搖把,開始用力均勻地旋轉搖晃起來。
“嗡——嗡——”
微弱而規律的電流聲在寂靜的洞穴裡響了起來。
電臺面板上一枚沉寂了數年之久的微型指示燈,在微弱電流的刺激下,忽明忽暗地閃爍了幾下,最終爆發出了一道微弱但十分穩定的紅色光芒。
“通了!隊長!電通了!”大山激動得眼圈發紅,發出的聲音在顫抖。
“別高興太早。”周衛國戴上簡陋的單邊耳機,仔細聽了聽,“接收模組的磁芯徹底燒壞了,我們聽不到外面的任何聲音。這臺機器現在只能單向往外盲發訊號。”
盲發。這意味著發出去的電波就像是投進汪洋大海里的細針,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接收到,也不知道會被敵方還是我方率先捕捉到。如果被日軍特高課捕捉到,甚至可能暴露他們大概的地理範圍,引來骷髏隊的重兵搜山。
風險極大,但也是唯一的破局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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