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極其沉悶、帶有劇烈震撼感的連環爆炸聲,猛地從卡口左側兩裡外的一處山坳裡爆開!
火光沖天而起,將半邊夜空染得通紅,夾雜著日軍慘烈絕望的尖叫聲和濃烈的毒煙在山谷裡散開。那是骷髏隊的一支巡邏前哨踩中了周衛國佈置的防毒面具詭雷。
竹下俊的手猛地一抖,手裡的雙筒望遠鏡差點掉在地上。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遠處那道熟悉而又恐怖的爆破火光,眼神深處閃過了一絲極度複雜而又冰冷的寒意。那個男人沒有死。周衛國帶著他的雪豹,正式殺回來了。獵狼的鐘聲,在這個深夜徹底敲響。
卡口周圍的日軍徹底炸開了鍋。原本如同鐵桶一般寂靜嚴密的防線,在這一聲巨響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那些被爆炸氣浪掀翻的骷髏隊員在雪地上痛苦地翻滾著,殘存的毒氣混合著黑火藥刺鼻的硝煙味,順著寒風首往人的鼻腔裡鑽,嗆得人連眼淚都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佐!大佐!”小林少尉連滾帶爬地從另一側的掩體後跑了過來,軍帽都不知道丟到了哪裡去,左臉頰上被飛濺的碎石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
“不要慌!立刻封鎖所有通往高地的路口!機槍組進入一級戰鬥準備!”竹下俊並沒有理會小林少尉的慌亂,他的聲音依然冷厲,但微微顫抖的聲線卻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震動。
“大佐,是一隊……巡邏一隊踩中了連環詭雷!”小林少尉大口喘著粗氣,聲音裡滿是掩飾不住的恐懼,“詭雷裡面摻雜了我們丟棄的毒氣殘片和大量的碎鐵釘!爆炸威力比制式的手雷還要可怕,一隊的七個精銳……全完了!”
竹下俊緩緩閉上了眼睛。漫天飛舞的風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迅速融化成冰冷的水滴。他太瞭解這種戰術了,這是典型的“柏林式廢料利用爆破法”。在當年德國哥廷根的特種兵訓練營裡,周衛國曾經用一堆廚房的廢棄物和幾兩硝酸銨,把教官的吉普車炸上了天,創造了那一屆無人能夠打破的野戰爆破記錄。
“他不僅活下來了,而且在告訴我們,大青山是他的主場。”竹下俊重新睜開眼,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刀刃,死死盯著遠處燃燒的山坳,“傳我的命令,所有搜查小隊立刻收縮防線,絕不許單兵冒進!軍犬分隊換上防毒面具,循著爆炸點的火藥味進行反向追蹤!他既然敢動手,就一定在附近留下了痕跡!”
“嗨!”小林少尉拔出指揮刀,瘋狂地指揮著驚恐未定的日軍士兵重新列陣。
然而,竹下俊心裡很清楚,面對周衛國這樣的對手,任何常規的追蹤手段都極有可能是對方精心佈置的另一個死亡陷阱。
就在日軍因為卡口爆炸而亂作一團的時候。
距離爆炸點不到一千米的另一處隱蔽懸崖上方,大青山的刺骨寒風像刀子一樣在巖壁間呼嘯穿梭。
周衛國靜靜地趴在覆滿冰雪的岩石後方,透過狙擊步槍的準星,冷冷地觀察著下方據點裡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的鬼子。火光映照在他那張消瘦卻堅毅的側臉上,勾勒出一種令人膽寒的鐵血線條。
“隊長,這第一響,真他孃的解氣!”大山趴在周衛國左側,手裡端著一挺從鬼子手裡繳獲來的歪把子機槍,凍得發紅的嘴唇裂開一個狂野的笑容。剛才那聲劇烈的爆炸,不僅炸翻了日軍的巡邏隊,更炸散了連日來壓在他們心頭那股憋屈的死氣。
“是解氣,但這也意味著竹下俊會像瘋狗一樣撲過來。”周衛國冷靜地壓低了聲音,“骷髏隊的反應速度很快。你看他們的機槍陣地,雖然亂了一陣,但只用了不到三分鐘就重新構築了交叉火力網。竹下俊不是一般的指揮官,他不會因為一次偷襲就亂了陣腳。”
徐虎被大山用繩子綁在一旁的粗壯松樹軀幹上。他的右腿雖然做了清創,但依然無法劇烈運動。此刻,他正用左手死死握著一把上了膛的南部十西式手槍,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殺意:“隊長,要不讓我再摸過去,給他們扔兩顆‘加料’的手雷?”
“不行!”周衛國斷然拒絕,回頭看了徐虎一眼,“竹下俊一定己經派出了嗅探犬。咱們在這裡的停留時間不能超過五分鐘。剛才那一聲雷,只是為了把水攪渾,把他們原本用來封鎖暗河出口的兵力徹底吸引到這片山坳裡來。”
“聲東擊西?”大山恍然大悟。
“沒錯。竹下俊以為我們要跟他死磕,其實我們要的,是從這片火力網中悄無聲息地穿插出去,去跟他玩一場更大的反向圍獵。”周衛國將步槍的保險輕輕關上,動作利落而決絕,“他在明,我們在暗。大青山的每一條溝壑,每一片雪林,都會成為雪豹的天然殺戮場。”
周衛國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漆黑壓抑的夜空。鵝毛般的大雪正紛紛揚揚地飄落,迅速掩埋著他們留下的腳印。這是老天爺對他們最完美的庇護。
“撤退路線己經規劃好,跟緊我,誰也不許掉隊。”周衛國低喝一聲。
大山立刻上前,將徐虎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寬厚的肩膀上,兩人互相支撐著站了起來。在這個極度寒冷的冬夜裡,這三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男人,就像是三頭真正甦醒的雪豹,帶著復仇的獠牙和不屈的鋼鐵意志。
“竹下俊,這只是個開始。”周衛國在心裡默默唸道。
隨後,他一揮手,帶頭鑽進了旁邊極其茂密且積雪極深的黑松林裡。風雪瞬間將他們的身影吞沒,彷彿他們從未在這個懸崖上出現過。而山下的日軍,依然在火光與毒煙中緊張地防範著隨時可能從黑暗中射來的子彈,卻不知道死神己經悄然繞到了他們的身後。
真正的獵殺,現在才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