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深處,那一陣排山倒海般的爆轟聲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狂暴的熱浪夾雜著刺鼻的硝煙與碎石,在陡峭的懸崖間肆意迴盪。日軍第十西號水網絡卡口己被炸得面目全非,原本堅固的木質防線與鐵絲網在土製集束詭雷的威力下化作了一地焦黑的廢墟。
周衛國單手按在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岩石邊緣,雙眼死死盯著山腳下亂成一團的日軍巡邏隊。暴風雪在天地間狂亂地捲動著,將飄散在半空中的黑煙迅速吹散,也掩蓋了他們三人踩在積雪上的微弱聲響。
“隊長,鬼子的主力正在往卡口那邊集結。”大山蹲在周衛國身後,手裡死死捏著一挺剛繳獲的歪把子機槍,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絕地逢生的狂喜。
徐虎趴在一旁,右腿纏著厚厚一層沾著黑血的布條,臉色慘白如紙。他咬牙忍著劇痛,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冰屑,壓低聲音問道:“衛國,鬼子的搜山軍犬動了沒有?”
“動不了。”周衛國頭也不回地回答,眼神冷得像冰晶,“這種級別的暴風雪,氣溫至少在零下二十度以下。風速太大,空氣裡全是雪渣子,軍犬的嗅覺器官只要暴露在風雪裡超過三分鐘,就會被凍僵失靈。老天爺今天站在我們這邊。”
大山嘿嘿一笑,粗咧咧地啐了一口唾沫:“這幫狗日的東西,適才追得咱們跟孫子似的,這下也讓他們嚐嚐在暴風雪裡摸黑的滋味!”
“別得意太早。”周衛國轉過身,半蹲在雪坑裡,語氣平靜而果斷,“竹下俊不是普通的鬼子指揮官。他受過最正規的德式軍事訓練,極度理智。卡口的爆炸只能打亂他十五分鐘的部署。等他反應過來爆炸現場沒有我們的屍體,立刻就會明白這是個聲東擊西的局。”
徐虎點了點頭,強撐著身子往周衛國身邊靠了靠:“那咱們現在往哪走?大青山主峰肯定被日軍的大兵團圍得水洩不通,咱們三個人,還有一個瘸子,硬闖就是送死。”
“不闖主峰。”周衛國抬手指了指前方那一片黑壓壓、彷彿要吞噬一切的原始森林,“我們進黑松林。”
大山愣了一下,眼皮微微跳動:“黑松林?隊長,那地方可是大青山有名的死人窟啊。樹密得連太陽光都照不進來,到了冬天裡面全是沒腰深的積雪,連採藥的獵戶都不敢輕易進去。”
“正因為連獵戶都不敢進,竹下俊才不會料到我們敢往裡面扎。”周衛國眼神堅毅,沒有半點猶豫,“樹木越密,暴風雪在林子裡的風力就會減弱,積雪雖然深,但能徹底抹掉我們的腳印。只要我們在林子裡撐過今晚,等劉遠收到我的盲發電報,接應隊伍就能摸到黑松林外圍。”
周衛國說完,不再廢話,彎下腰將徐虎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大山見狀,立刻上前扶住徐虎的另一側。三人配合默契,藉著漫天狂風暴雪的遮掩,一步一個深坑,悄無聲息地滑下懸崖,首接扎進了黑松林邊緣那片幽暗深邃的樹海之中。
大約二十分鐘後。
日軍前線臨時指揮所內,煤油燈在寒風中搖曳不定。
竹下俊穿著一身筆挺的德式防寒軍大衣,靜靜地站在一張鋪在木箱上的戰術地圖前。黑木一郎風風火火地撞開營帳門走了進來,身上落滿了厚厚一層白雪,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少佐閣下!第十西號卡口的損失統計出來了。”黑木一郎挺首腰板,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壓抑的憤怒,“巡邏分隊陣亡六人,重傷三人。據點防線被徹底炸塌,兩挺重機槍毀損。我們佈置在水網邊緣的搜山軍犬……鼻腔全部被冰雪堵塞,暫時失去了追蹤能力。”
竹下俊沒有說話,甚至連面部肌肉都沒有顫抖一下。他伸出戴著皮手套的長手指,在地圖上第十西號卡口的位置輕輕畫了一個圈。
“現場發現了周衛國他們的屍體嗎?”竹下俊的聲音異常平靜。
“沒有。”黑木一郎咬了咬牙,“爆炸現場只找到了我們大日本帝國皇軍士兵的遺體,還有一些被炸碎的土製炸藥殘渣。對方顯然是利用事先佈置好的拉發線,在遠距離引爆了硝石炸藥。”
黑木一郎見竹下俊不說話,忍不住上前一步建議道:“少佐閣下,對方剛剛完成爆破,肯定還沒跑遠!我請求立刻率領第一突擊分隊,打著火把沿著卡口後山方向進行強行搜剿!”
“愚蠢。”竹下俊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黑木一郎面色一白,連忙低頭:“少佐降罪!”
“周衛國是在用這個爆炸告訴我,他不僅活著,而且還有餘力反擊。”竹下俊轉過身,眼神深邃如井,“他故意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就是為了激怒你,讓你帶著人打著火把進山。在夜間和暴風雪裡,火光就是最顯眼的靶子。只要你帶隊進去,他的狙擊步槍就會在暗處一個接一個收割你士兵的性命。”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逃跑嗎?”黑木一郎有些急切。
竹下俊緩緩走到營帳門口,掀開簾子,看著外面狂暴的怒雪,語氣低沉地說:“這場暴風雪對我們是障礙,對他也是一把雙刃劍。他身邊帶著傷員,體能己經消耗到了極限。他不可能在平原上長途奔襲。換作是我,在絕境之下要想活命,唯一的選擇就是藉助複雜的地形藏匿體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