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齡這一下確實戳中了楊宇霆的軟肋,他最大的短板就在於缺乏軍功,當年在江蘇遭遇慘敗,更是他軍旅生涯中最大的敗筆,也讓他在軍中的威望略顯不足。
而要說現在誰在軍中最有威望,那還真是非郭松齡莫屬,不光是在安國軍中,放眼全國,郭松齡就是中國軍人的楷模,是全國人民心中的抗日英雄。
雖然楊宇霆跟安國軍中的“士官派”將領己經打好了招呼,可若是郭松齡振臂高呼,他都沒把握那些官兵到底會聽誰的。
沉吟片刻後,楊宇霆決定以退為進,表示支援張漢卿子承父業,繼任安國軍總司令,反正後勤、軍工都掌握在自己手裡,他有的是辦法架空張漢卿。
於是,張漢卿成為了新任安國軍總司令,當場宣誓就職。
張漢卿上任的第一道命令,就是任命郭松齡為安國軍副總司令,任命張作相為奉天省督軍,同時因為韓麟春己經病危,便由郭松齡兼任了第三集團軍司令。
對於楊宇霆提出的一系列名單,在郭松齡的暗示下,張漢卿最終表示了認可,楊宇霆詫異之餘,也讓名單上的所有人長舒了一口氣。
會議結束,待眾人紛紛離去,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三人。張漢卿迫不及待的問道“茂宸兄,這份名單擺明瞭就是楊宇霆杜撰的,全是他的親信,咱為什麼要認?!”
“漢卿,冷靜些。”郭松齡的神色平靜,與惱怒的張漢卿形成了鮮明對比,他語重心長地說道“這份名單己經涵蓋了咱們奉系的絕大多數軍政首腦,你若一下子全盤否認,那豈不是逼著人家倒向楊宇霆嗎!”
“可是……”張漢卿咬著牙,眼中滿是不甘。
“不能意氣用事。”郭松齡搖搖頭,耐心的解釋“這些人為張家賣命這麼多年,圖的是什麼?無非就是名利二字。楊宇霆給他們的,你要是全部拿走,即便他們表面上不說什麼,心裡定然怨恨入骨,一旦軍心生變,在這個敏感時期,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我仔細看了這份名單,雖然有些明顯是為了收買人心,比如湯玉麟這個熱河督軍……”
提到這個名字,一首沉默不語的張作相突然重重地哼了一聲。郭松齡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除了那些明顯不合時宜的,大部分安排還算是合理的,沒有太過離譜。楊宇霆也不想把整個奉系搞得烏煙瘴氣,他心裡清楚,若奉系這艘大船沉了,大家都沒好果子吃。”
“茂宸說得沒錯。”張作相終於開口了,這位奉系的老臣滿臉滄桑,眼神卻透著老練的狠辣“漢卿啊,這個節骨眼上,咱們還是先求穩。老帥屍骨未寒,外面還有蘇俄和日本虎視眈眈,現在的奉天,經不起內亂了。等大局穩定了……”
張作相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冷冷地說道“到時候不用你說,我都要找他們要個說法。尤其是湯玉麟這個老東西,真是氣死我了,關鍵時刻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對於湯玉麟的出爾反爾,郭松齡倒是沒覺得意外,因為之前禁毒的事,湯玉麟被削了權,想必還耿耿於懷,楊宇霆丟擲了熱河這塊肥肉,他自然就笑納了,不是所有的兄弟都會像張作相一般,義字當頭。
張作霖在世的時候,湯玉麟也許還會心存敬畏,對於張漢卿,他可沒什麼顧忌了。讓郭松齡意外的,反而是張景惠,楊宇霆的那份名單中,並沒有他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張景惠顧念兄弟情義,還是楊宇霆壓根就沒看上他。
“好吧,我聽你們的。”張漢卿緊繃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但眼中的怒火併未完全熄滅,只是被強行壓了下去,他對楊宇霆的恨意,暫時埋在了心底。張漢卿嘆了口氣,聲音低沉“這筆賬,我記下了。”
……
濟南城的街巷在連日炮火中己成焦土,磚石碎裂,殘垣斷壁間瀰漫著硝煙與血腥氣。
義勇軍將士浴血死守,頂住了日軍最瘋狂的進攻,雖然傷亡慘重,卻始終如鋼釘般楔在城內,寸土未讓。
5月30日,安滿欽一無奈的率領第三師團悄然撤出了濟南,把斷後的任務甩給了第六師團殘部。
而參謀長黑天週一早就歸心似箭,帶著幾個心腹參謀,跟第三師團一起走了,將這個爛攤子又丟給了第十三旅團長巖倉正雄。
第六師團先後進駐濟南共一萬一千餘人,如今只剩下三千殘軍;姚望遠率領的協從軍還剩下千人左右;“日僑自衛隊”的傷亡雖然也不小,但是酒井隆不斷從青島等地徵召日本僑民加入,還一首保持在了千人左右的規模。
這五千殘兵,就在劉振東的窮追猛打之下,邊打邊退,狼狽不堪。
而劉珍年根據郭松齡的指示,待日軍第三師團撤走之後,突然率領萬人部隊襲擊昌樂,一舉佔領了火車站等交通要道,並炸燬了膠濟鐵路昌樂的一段,徹底切斷了日軍巖倉正雄部的退路。
兩面夾擊之下,日軍近五千人被圍困於昌樂附近的一座小山下。
一座被炮火炸塌了半邊的破廟,孤零零地立在荒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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