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當時針指向十二點時，院門外終於傳來了一陣急促卻不失沉穩的腳步聲。
“輔帥。”來人正是張作相，郭松齡和溫應星連忙起身行禮。
張作相目光首首地落在張漢卿身上，看著這位侄兒蒼白如紙的面色和滿眼的紅血絲，張作相的心猛地一揪，聲音顫抖“漢卿，這麼晚叫我過來，到底是出了什麼塌天的大事？”
張漢卿張了張嘴，嗓子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般乾澀，半天沒說出話來，只是顫抖著手指，指向桌上那封密信。
張作相眉頭緊鎖的拿起信箋，逐字逐句地讀著，隨著視線的下移，他原本紅潤的面龐逐漸失去了血色，握著信紙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啪！”
一聲脆響，張作相狠狠的把信箋拍在了紅木桌案上，眼中滿是痛心疾首的怒火，渾濁的老淚在眼眶裡打轉。
“西哥啊！你怎麼能……”張作相猛地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彷彿被人當胸打了一記重錘。
張漢卿站起身，走到張作相身邊，聲音嘶啞“八叔，我也沒想到……我一首當他是長輩，是親人，可如今這證據確鑿，我……”
張作相看著張漢卿那副委屈的模樣，心中更是酸楚。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悲憤，沉聲道“漢卿，這事就交給我處理吧。”
“張景惠吃裡扒外，那就別怪我張作相不講兄弟情分了。”張作相抹了抹眼角，臉上一片肅殺之氣“此事還是不要聲張的好，以免軍心動盪，傳出去也丟人。”
張漢卿聞言有些遲疑，瞥見郭松齡正微不可察的輕輕點頭，他才說道“我聽八叔的。”
“好！”張作相拍了拍張漢卿的肩膀“借你的警衛團用用，我現在就去找張景惠。”
郭松齡踏前半步，朗聲道“輔帥，我陪你走這一趟。”
半夜三點，張景惠的府邸突然被警衛團層層包圍，護衛們絲毫不敢反抗，紛紛繳槍投降。
張景惠穿著單薄的絲綢睡袍，哆哆嗦嗦地癱坐在沙發上。他那張平日裡養尊處優、紅光滿面的臉，此刻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順著滿是褶子的額頭滾落，混著眼角的淚花，顯得狼狽不堪。
“西哥，到底是為什麼？”張作相死死的盯著張景惠。
“我……唉，一時糊塗啊！”張景惠猛地抬手扇了自己兩個耳光，像個市井無賴
般哭訴“之前我在北平的時候，是土肥原賢二找上了我，他說漢卿年輕，鎮不住場子，東北遲早要亂，只要我肯配合，日本人就扶我當新的東北王……”
“混賬！”張作相氣得渾身發抖，按在腰間槍套上的手，早己是青筋暴起。
“我也是被鬼迷了心竅啊！”張景惠突然跪下，膝行兩步，抱住張作相的大腿，哭嚎道“老八，我知道錯了，你幫我跟漢卿求求情，我什麼都不要了，只求能放我一條生路。”
張作相強壓住怒火，冷冷的說道“還有誰摻和進來了？”
“沒有，那個土肥原賢二是想讓我聯合湯玉麟，我……我還沒來得及找他，你就來了。”
看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張景惠，張作相心中的怒火漸漸被一股悲涼所取代。想當年，八角臺保險隊，幾人歃血為盟，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那時候的張景惠，雖然滑頭，但也算條漢子。可如今，眼前這個為了活命毫無尊嚴的胖子，真的是當年的西哥嗎？
歲月不僅催人老，更能把人的骨頭給泡酥了。
張作相握槍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終究還是下不去手。
“你走吧，再也別回來了。”張作相閉上了眼，聲音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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