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己了，郭松齡提前離開了宴會，走進館驛，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門口臺階上的郜汝廉。
“汝廉，你怎麼在這？”郭松齡腳步一頓，有些詫異。
“軍長！”郜汝廉猛的抬頭，看向郭松齡的眼中透著晶瑩，鼻尖發酸，聲音都有些哽咽，彷彿賭氣般說道“我是您的副官，當然要跟在您身邊。”
“別瞎叫！我己經不是軍長了！”郭松齡擺了擺手，苦笑道“我現在一介白身，你跟著我幹啥？”
郜汝廉梗著脖子叫道“我不管！我就想跟著您，幹什麼都行！”
“哎，你啊！”郭松齡長嘆一聲，伸手拍了拍郜汝廉的肩膀“大帥還不知道要怎麼處置我呢，回頭再說吧。”
“行！只要您不趕我走就行！”郜汝廉破涕為笑，隨即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說道“對了，劉振東讓我給您帶句話。不管您在哪裡，”
郭松齡眼中精光一閃“他說什麼？”
“他說，不管您在哪裡，要幹什麼，劉振東這條命都是您的。”
這句話像是一團火，瞬間驅散了郭松齡心頭的寒意。
劉振東這個山東漢子，闖關東來到奉天，有文化，腦子活，被郭松齡看中，招進東北講武堂，成了張學良的同窗，一路從排長提拔到旅長，深得郭松齡的信任，起兵反奉，也是把最精銳的部隊交給了他。
郜汝廉接著說道“本來大傢伙都想來的，是劉振東把人攔下了，就讓我做個代表，他說現在是敏感時期，不能給您添麻煩。”
郭松齡嘴角一勾，不愧是劉振東，有勇有謀，考慮得周全！現在張作霖最忌憚的就是郭松齡掌軍，第三軍這些將領要是一到奉天就來見他，還不知道張作霖會怎麼想呢！
“挺好！”郭松齡深吸一口氣，背脊又挺拔了幾分“你回去告訴大家，做好軍人的本分，整軍經武，好好練兵，咱們隨時準備跟小日本幹！”
“是！”郜汝廉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大帥府的歡慶晚宴比預想中散得要早，原本觥籌交錯的大廳此刻只剩下滿地狼藉和幾個低頭收拾殘局的傭人。
張作霖和張學良，父子二人一前一後的走進了書房，紫檀木桌上的茶盞正嫋嫋升騰著熱氣，卻驅不散父子倆之間凝重的氣氛。
“爹，”張學良打破了沉默，聲音有些乾澀“茂宸他……你打算怎麼安排？”
張作霖沒有立刻回答，摸出一根雪茄，在指尖慢慢揉搓著，火光一閃，煙霧繚繞升起，模糊了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
“出國考察。”張作霖吐出一口菸圈，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茂宸不是說了要找到新的合作伙伴嗎？既然有這份心，那就讓他去。”
張學良繼續追問，語氣有些急切“那他以什麼身份出去？”
“段祺瑞正在組建新的內閣。”張作霖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我打算讓郭松齡去擔任陸軍部總長。”
張學良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首奉戰爭期間，身為首系將領的馮玉祥突然發動政變，軟禁曹錕，先一步控制了京城，但他的資歷和威望不足，壓不住場子，實力更是比不過張作霖。
馮玉祥若當總統，張作霖絕對饒不了他，若讓張作霖當總統，馮玉祥又心有不甘，於是雙方只能妥協共治，還把己經沒有威脅的段祺瑞推出來當臨時執政。
段祺瑞成為了北洋政府表面上的第一把手，可實際上如何，大家心知肚明，權力都掌握在馮玉祥和張作霖手中，當然，張作霖的影響力在馮玉祥之上。
陸軍部總長，這是典型的明升暗降，說著好聽，內閣成員，國家領導人之一，可連段祺瑞這個“總統”都不過是個傀儡，更何況他下面的陸軍部總長，那些擁兵自重的軍閥們，誰會聽這個總長的招呼！
張學良沉默了，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張學良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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