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政總長潘馥舉起酒杯站了起來，周圍響起一片附和聲，大家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彷彿張大帥真能聽見似的。
郭松齡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白，心中那股厭惡感如潮水般翻湧，要是以前的他，可能當場就要掀桌子了，但現在，他只是藉口上廁所，離開了這片虛偽之地。
見慣了這場場面，始終超然於外的顧維鈞看到郭松齡突然離席，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起身跟了上去。
郭松齡從洗手間出來，看到顧維鈞正站在門口，嘴裡還叼著一根菸。
“來一根？”顧維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他那標誌性的、玩世不恭卻又極具親和力的笑容，遞上了一個精緻的銀色煙盒。
郭松齡輕輕擺手“謝謝，我不抽菸。”
顧維鈞也不勉強，聳了聳肩，將煙盒收回口袋，順手將那半截煙在旁邊的銅質菸灰缸裡掐滅。
郭松齡不得不承認，顧維鈞的舉手投足都透著一股子瀟灑，再配上他精緻的妝容，不愧為讓名媛貴婦們神魂顛倒的“少婦殺手”。
“聽說郭總長準備出國考察，可有具體計劃？”顧維鈞看似很隨意的問道。
郭松齡心中一動，他雖然有個計劃，但也想聽聽顧維鈞這個著名外交家的意見，於他笑著說道“此事正想找顧總長討教。我是打算先去美國看看，您是留美博士，又擔任過駐美公使，想聽聽您的建議。”
“美國啊，那我熟。”看到郭松齡的態度如此謙遜，顧維鈞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完全不像傳聞中的性格古怪，難以相處啊。
顧維鈞頓了頓，接著說道“要不，咱們去樓下咖啡廳聊聊。”
“那這宴席……？”郭松齡目光掃過宴會廳的大門
“怎麼，郭總長還沒吃飽？”顧維鈞故意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
“早吃飽了，哈哈。”郭松齡會意地笑了“這種飯，吃多了犯惡心，我們走。”
北平飯店的咖啡廳位於二樓的轉角處，此時客人不多，顧維鈞熟練地要了一個靠窗的角落位置。
“兩杯黑咖啡，不加糖。”顧維鈞吩咐完侍者，轉頭看向郭松齡“茂宸兄，你我雖然交道不多，但我知道你是個爽快人，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你出國考察，也是逼不得己吧！”顧維鈞單刀首入，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在灤州起兵，雖然最終與張作霖握手言和，擋住了日本人的槍炮，但這軍權，張作霖是不可能再給你了，現在楊宇霆奉把持朝政，卻派你來當這個虛有其表的陸軍總長，這心裡，不好受吧？”
郭松齡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緊，他沒想到，顧維鈞看得這麼透。
“顧總長說笑了。”郭松齡淡淡一笑，說道“我是個軍人，我的使命是保家衛國，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國家，內鬥只會讓日本人漁翁得利，只要東北能擺脫日本人的控制，我的個人榮辱算不得什麼，我問心無愧，談不上什麼難受。”
“佩服！”顧維鈞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為了國家利益，放棄個人榮辱，我顧維鈞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閱人無數，真正讓我佩服的沒幾個，你郭茂宸，算一個。”
“少川兄，過獎了！”郭松齡淡淡一笑，不過稱呼己經改了，不再叫顧總長。
“美國確實是個好地方，繁華、強大。”顧維鈞說到了正題，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你過去，想要得到什麼？總不會只是單純的看看吧。”
郭松齡放下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顧維鈞，過了半晌，才從牙縫裡蹦出來一個字“錢！”
顧維鈞愣住了，顯然對這個答案感到意外。他以為像郭松齡這種理想主義者，應該不會談錢，這麼俗吧。
郭松齡沒有在意顧維鈞奇怪的表情，他接著解釋道“我跟大帥握手言和，是因為大帥答應了要擺脫日本，但日本對東北的滲透己經深入骨髓，不管是從經濟上還是軍事上，一旦強行剝離，會留下一個巨大的缺口，我答應了大帥，會幫他補上這個缺口。所以當務之急，我需要為東北找到新的資金。”
顧維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認真思索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美國現在的總統是卡爾文?柯立芝，他向來主張政府儘可能少地干預民事，堅持美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商業，所以最近這些年，美國的經濟發展異常迅猛。”
“但是，如果你想要透過美國政府來獲得你想要的經濟援助，茂宸兄，你恐怕要失望了。”顧維鈞嘆了口氣，接著說道“儘管柯立芝不是一位典型的孤立主義者，但他並不情願讓美國過多的牽涉到他國事務中，而且這明顯涉及到與日本的博弈，他不會為自己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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