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音山崩塌後的第七天,硝煙散盡。
曾經終年被雷雲籠罩的山峰裂成兩半,裸露岩石泛著慘白的光。倒塌的殿宇、斷裂的晶柱、散落的甲冑鋪滿山谷。風穿過廢墟縫隙,嗚嗚作響,像為這個存續千年的古武世家奏響輓歌。
聯軍穿梭廢墟,清剿殘餘。失去兩位至高境領袖和始祖本體加持,雷族抵抗迅速瓦解。
雷震山逃往世俗界,被古青峰截獲;雷震海躲進老龍口礦井,被從通風管道拖出;兩百餘名嫡系武者,紛紛投降。
古青雲以代盟主身份,在殘存族堂前受降。
雷族蓄意挑起戰亂、勾結境外勢力、進行非法人體實驗,罪無可赦。然罪責止於首惡,不及無辜。他手持聯合公告,領地暫由四族聯合接管。非嫡系族人,經審查後可自由選擇加入四族,或前往世俗界重新生活。
投降的族人跪地痛哭。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從未參與過陰謀,只是世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
蘇皓沒有參加受降儀式。
他獨自走在主峰廢墟中。碎石帶著雷元灼燒的餘溫,空氣裡瀰漫著塵土與硝煙。他漫無目的地走,目光掃過每一片倒塌的牆壁。
在一處被巨石半掩的密室裡,找到了一本殘破的族譜。
獸皮裝訂,封面焦黑。蘇皓拂去塵土,小心翻開。泛黃紙頁上密密麻麻寫著雷族歷代族人的名字,從開族始祖雷元,到末代族長雷震生,整整一千二百七十四年。
翻到最後一頁。
千年族訓刻在上方。族訓下方,一行硃砂小字被歲月磨得幾乎看不清,筆畫倉促顫抖。
蘇皓眯起眼睛,逐字辨認。
吾罪有三:剝月紋印於己身,其一;奪無辜女子為器,其二;後世子孫以獵殺月紋為業,吾雖知而不能止,其三。願後人毀此族譜,勿使罪業相傳。
落款沒有名字,只有一個模糊的雷字印記。
雷族始祖雷元,晚年親手寫下的悔罪書。
蘇皓握著族譜的手微微顫抖。
千年前,那個強行剝離血脈的男人,晚年終於幡然醒悟。他希望後人毀掉族譜,終結罪孽。
可他的後代選擇了無視。將罪業當成使命,獵殺了整整一千年。
發現了什麼?古青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皓沒有立刻回答。沉默良久,掏出鋼筆,在硃砂遺言下方寫下——
第七代月紋印者蘇皓,於雷族覆滅日見此遺言。始祖之罪,不延後人。雷族後人若願改過自新,月紋印血脈不再視之為敵。
簽上名字,合上族譜,轉身遞給古青雲。
存檔吧。蘇皓聲音很輕,告訴所有雷族後人,恩怨到此為止。
古青雲接過族譜,看到硃砂遺言和蘇皓的筆跡,眼神微動。
你確定?他問,千年來雷族殺了多少月紋印者,你比誰都清楚。
所以我寫。蘇皓說,四十六個名字,四十六條命。仇恨到此為止,不再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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