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基地，廢土的晨風迎面撲來，帶著一股乾冷的土腥味。天邊已經泛白，但太陽還沒露頭，遠處的廢墟在灰濛濛的光線裡像一排排倒下的墓碑。
林偉站在入口處，活動了一下肩膀。92式強化服的液壓系統跟著他的動作發出輕微的嘶鳴，關節運轉順滑，啞黑色的裝甲幾乎和晨光融為一體。他握了握拳，金屬指節收攏的聲音清脆利落。
“這附近有什麼能試手的地方？”
喬西想了想。
“易城賽馬場。往東北走，不到半小時。”
“賽馬場？”
“以前是賽馬的。”喬西嘴角動了動，“現在被一個叫急性子阿尼的掠奪者佔了。那傢伙是個沒馬的，就用機器人替代，搞了個機器人賽馬場，專門開盤下注，附近的掠奪者沒事就去那兒賭兩把，聽說他經常操縱比賽結果，搞黑幕騙錢。”
林偉點了點頭。
“走。”
三個人沿著廢墟間的小路往東北方向走。斯特吉走在中間，手裡還攥著資料板，時不時低頭看一眼上面記錄的資料。喬西走在最後面，步槍挎在肩上，目光四處掃著，保持著習慣性的警戒。
林偉走在最前面。92式的腳步比動力甲輕得多，液壓系統吸收了大部分衝擊，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和普通軍靴差不多。他試著加快速度，腿部電機立刻給出助推，幾步就竄出去老遠，又不得不減速等後面的人跟上來。
“將軍，你這速度，我們可跟不上。”斯特吉在後面喊。
林偉放慢腳步，沒回頭，但面罩下的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走了二十多分鐘，廢墟漸漸變得密集起來。倒塌的混凝土牆體、鏽蝕的汽車殘骸、歪歪斜斜的電線杆，在晨光裡投出長長的影子。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音樂聲——那種廉價的、用破喇叭迴圈播放的鑽石城電臺的 40-50 年代爵士樂。
“就在前面。”喬西壓低聲音，指了指前方一道歪歪扭扭的圍欄。
林偉停下腳步，眯起眼睛看向那邊。圍欄裡面是一片開闊地，看臺上面歪歪斜斜坐著十幾個人。場地中央鋪著一圈簡陋的跑道，圈裡面是掠奪者用垃圾、廢鐵和木板蓋的幾棟房子。幾臺顏色各異的機器人正在跑道起點處排成一排，有的噴著火焰塗裝，有的焊滿了鐵刺，還有一臺裝了一個奶油小馬的頭，看著又蠢又滑稽。
一個穿著乾淨淺棕色西裝的光頭——急性子阿尼，坐在賽道邊上的一棟小樓的二樓，透過廣播喊話：
“下一場！下一場！賠率已經出來了！紅方是改裝的突襲者，藍方是改裝的巧手先生——壓紅方的往左，壓藍方的往右！”
下面的人鬨笑著，有人往左走，有人往右走，手裡攥著瓶蓋和彈藥。
林偉看了一會兒，確定裡面基本上全是掠奪者，正要邁步殺進去，忽然僵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92式強化服，啞黑色的裝甲。腰間的刀鞘還在，大宇宙餐刀短劍插在裡面。但該在槍套位置的武器掛扣，空蕩蕩的——
他沒帶槍。
出門太急了。滿腦子想著試裝甲、試液壓系統、試電機，忘了把槍帶上了。身上只有那把從工廠裡帶出來的大宇宙餐刀短劍——切機器人裝甲用的，對付人當然也能用，但總不能指望用一把刀打十幾個掠奪者和一堆機器人。
偷偷看了一眼喬西。喬西正蹲在一塊混凝土後面，步槍端在手裡，眼睛盯著賽馬場的入口，臉上的表情十分激動，等著他下令。
他又看了一眼斯特吉。斯特吉也沒注意到他沒帶槍，還在低頭看資料板，嘴裡唸唸有詞：“關節電機運轉正常，散熱沒問題……”
林偉把目光收回來，面罩下的表情看不出什麼，但嘴角繃了一下。開口借槍？太丟人了。將軍出門試新裝甲，連槍都忘了帶，還要跟手下借——傳出去，義勇軍的面子往哪兒擱？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大宇宙餐刀的刀鞘在腰側硌著手心，刃面鋒利得能切開機甲。夠了，先進去，到時候搶一把槍用就行。
“你們在外面等著。”他壓低聲音，邁步朝賽馬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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