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小霜怕。怕明天醒來,又不記得你了。”
阿茗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繼續拍著。
“不怕。你忘了,我替你記住。”
“那要是小霜永遠記不起來呢?”
阿茗沉默了很久。月光從窗戶移到了牆上,從牆上移到了天花板。風車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那你就永遠記不起來。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你不記得我是誰,我就告訴你我是誰。你問一遍,我答一遍。你問一百遍,我答一百遍。你問一千遍,我答一千遍。你記不起來,沒關係。我替你記著。”
小霜從他胸口抬起頭,看著他的臉。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紅紅的。
“哥哥,小霜喜歡你。不是姐姐那樣的喜歡。是——你是小霜的哥哥,小霜是你的妹妹。小霜喜歡這個,小霜喜歡叫你哥哥。小霜喜歡聽你叫小霜,小霜喜歡喝你煮的粥,小霜喜歡靠在你身上,小霜喜歡你的手,暖暖的。”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小霜最喜歡哥哥,比喜歡姐姐還多一點點,就一點點,姐姐不會生氣。姐姐知道,姐姐也最喜歡哥哥。”
阿茗的眼淚掉下來了。小霜伸出手,把他臉上的淚擦掉。
“哥哥不哭,小霜記得,小霜記得哥哥,記得姐姐,記得布老虎…小霜都記得。”
阿茗把她抱進懷裡,抱得很緊。小霜把臉埋在他頸窩裡,不動了。她的手抓著他的衣服,抓得很緊,指節發白。阿茗感覺到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燙燙的,貼在他的脖子上。他沒有擦,讓她流。
風停了,風車不轉了。銀杏樹的枝丫不動了,一切都停了。只有月光還在移,從天花板移到牆壁,從牆壁移到地上。
“哥哥。”
“嗯。”
“姐姐什麼時候回來?”
阿茗想了想。“快了。”
“小霜想姐姐了,小霜記得姐姐。姐姐的頭髮是白的,小霜的頭髮也是白的,一樣的。姐姐的手涼涼的,小霜的手也涼涼的。也是一樣的。姐姐喜歡小霜,小霜也喜歡姐姐……”
阿茗把小霜抱得更緊了。“嗯,一樣的。”
小霜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把整個院子照得白花花的。她看了一會兒,把臉埋回阿茗懷裡。
“哥哥,小霜困了。”
阿茗把她放下來,讓她躺好,把被子蓋到她下巴。小霜閉著眼睛,嘴角彎著。阿茗坐在床邊,手放在她頭上,慢慢摸著。
“哥哥。”
“嗯。”
“你不要走,小霜怕,怕醒來找不到你。”
阿茗把手從她頭上拿開,握住她的手。“我不走。”
小霜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臉上。她的手涼涼的,他的臉熱熱的。她蹭了蹭,不動了。
呼吸慢慢變長了,變穩了,睡著了。阿茗坐在床邊,看著她的臉。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眉頭是松的,嘴角是彎的。但她的眼角還有淚痕,亮亮的,像一條小河。他沒有擦。他怕擦掉了,她醒來就不記得自己哭過了。他怕她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了。
但他不會忘。他會替她記住一切。她的名字,她的聲音,她的眼淚,她說的每一句話——小霜最喜歡哥哥。比喜歡姐姐還多一點點,就一點點。他會記住這一點的。一點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