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沒有退開,而是低下頭,湊近他耳側。九條尾巴上那些銀環隨著她俯身的動作叮噹作響,朝服下襬的鮫綃紗掃過他的膝蓋。
“你剛才說想看君臨天下的樣子。那就讓你看。看完之後,這件朝服——”她頓住,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呼吸溫熱而均勻,聲音壓到只有他能聽見,“你來幫我脫……”
她首起身,退開兩步,坐回石凳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姿態和平時批公文時一模一樣。九條尾巴在她身後微微晃動,尾巴尖上的銀環反射著細碎的晨光,像九枚極小的月亮圍著她轉。
她的表情是標準的妖帝式冷淡,但她的耳朵尖——那對藏在銀髮之間、比人族略尖一點的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阿茗站在石桌對面,心臟跳得比在擂臺上被顧長鈞連刺九槍時還快。
“你剛才不是還在端著妖帝的架子嗎?”
“嗯…”
“那你現在耳朵紅了…?”
“朝服太厚,熱的。”月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阿茗繞過石桌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她坐在石凳上仰起頭,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下依舊是那種極淡極透的冷冽,但耳朵尖己經從淺紅變成了深紅。
“你穿朝服只是單純為了給我看?”
“是為了給你看。”
“然後呢。”
“然後讓你記住——妖帝是你姐姐,也是這件朝服的主人。在外面所有人面前,她都是這個樣子。只有在你面前,她會把朝服脫下來,換上那件素白長袍,靠在門框上看你做飯。”
她站起來,把他從面前拉近了些,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九條尾巴上的銀環叮噹作響,朝服領口上那道銀色九尾狐紋幾乎貼著他的胸口。
“但你剛才說想看我穿朝服的樣子——那就給你看。看清楚了,我是怎麼站在百族面前的。”
阿茗沒有說話。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腰封上那枚白玉墜子。玉質溫潤,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乳白色光暈。
“這件朝服是你繼位的時候做的。”
“嗯。妖族最好的裁縫,做了整整三個月。料子是北境雪蠶絲,銀線是萬妖山脈深處的秘銀礦,冠上的靈石是從青丘祖地帶出來的。每一任妖帝都有自己的朝服,我是第三個。”
她頓了頓,“前面兩位妖帝的朝服,一件隨葬了,一件供在百族殿裡。只有我的這件還能穿——因為我還活著。”
“你穿這身去百族殿的時候,他們怕你嗎。”
“怕怕得要死。當時我剛打完繼位之戰,九條尾巴上還有沒洗乾淨的血。走進百族殿的時候,那些大族長老沒有一個敢抬頭看我。只有麒麟族那個老族長,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又趕緊低下去。”
“現在呢。”
“現在他們估計也還是怕,不過無所謂 。她說完便轉過身去,“九條尾巴上的銀環隨著轉身的動作叮噹作響,朝服下襬的鮫綃紗在空中劃出一道極淺的月白色弧線。她沒有回頭,只是走到廊下,在銀杏樹旁站定,偏頭看著他。
“這身朝服穿久了肩膀酸。今晚早點回房。你剛才答應的事——不許反悔。”
她說完便推門走進書房,尾巴從門框邊滑進去的時候,尾尖微微卷著,銀環輕輕撞在一起,叮噹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書房的門虛掩上,留了一條縫。
阿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剛才碰到白玉墜子的微涼觸感。他端起石桌上己經涼透的煎餅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才意識到自己在吃冷煎餅。
銀杏葉在頭頂沙沙響,風車在廊下骨碌碌地轉。傍晚時分他把曬好的衣服收回來疊好放在床尾,然後推門走進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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