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在身後合上。燭火在案角輕輕跳了一下,月站在他面前,朝服還是早上那身——月白色廣袖,鮫綃紗,銀質小冠端端正正地綰著她的銀髮。
九條尾巴上的銀環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冷光。她剛從書案後站起來,指尖還沾著批公文時殘留的墨跡。
“回房。”她說,不是商量的語氣。
阿茗跟著她穿過走廊。她走在他前面,朝服下襬拖過青石地板,銀環隨著步伐叮噹作響。
背脊挺得很首,肩線在月白色衣料下勾勒出利落的弧度,九條尾巴散開又收攏,像是九道月光在她身後緩緩流淌。她在臥房門口停下,側身讓他先進,然後自己跟進來,反手關上門。
燭火只點了一盞,放在床頭的矮櫃上。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她朝服的銀線上鍍了一層極淡的冷光。
她站在房間正中央,面對著他,抬手把冠上的髮簪抽出來。銀質小冠從髮髻上滑落,被她接住放在矮櫃上。銀髮沒了冠的束縛散下來,披在肩頭,落在鮫綃紗上。
“過來。”
阿茗走過去。她比他略高一些,低下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深沉。她抬起手,把他的手拉起來放在自己腰間——那條銀絲絞成的腰封上,白玉墜子在燭火下輕輕晃動。
“先解外面這條,上面那條束得緊,鬆了外面這條才能解。”
阿茗的手指碰到腰封的銀絲扣。釦子是極細的銀質搭扣,嵌在兩層銀絲之間,需要從側面輕輕推開。
他低頭看著那道搭扣,指尖推了一下沒推動——不是太緊,是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手在抖。”月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下來。
“沒有。”
“就是在抖,問端妖帝架子的時候你都沒抖,現在解個釦子倒抖了。”她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聲音壓到只有他能聽見,“緊張什麼,又不是沒解過。”
“那是常服,這件不一樣。”
阿茗的手指終於找到搭扣的凹槽,輕輕一推,銀絲扣彈開。腰封鬆了幾分,白玉墜子晃了一下撞在他手背上,玉質微涼。他把外面那條腰封從她腰間抽出來,對摺好放在床尾。
“裡面這條,釦子在背後。”
月轉過身背對著他。裡面那條腰封藏在朝服褶皺裡,釦子是一枚極小的玉質圓扣,嵌在兩片銀絲之間。
他伸手解開玉扣,手指不經意間碰到她後腰,感覺到素白中衣下的肌肉微微繃緊了一瞬。
她把朝服外袍從肩頭褪下來,月白色廣袖順著她的手臂滑落,堆疊在腳踝邊。九條尾巴上的銀環輕輕撞在一起,叮噹聲細碎而清脆。
她彎腰把外袍撿起來對摺,放在腰封旁邊。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和批公文同樣尋常的事。此刻她身上只剩那層幾乎透明的鮫綃紗和裡面的素白中衣。
鮫綃紗從肩頭垂到腳踝,紗面上那些古妖文在燭火下隱隱流轉。
“紗不用脫,這件紗本來就是罩在外面做樣子的。”她轉過身面對他,抬手把自己耳邊的碎髮攏到耳後。她的手指順著髮絲滑下來,在肩頭停了一下,然後抬眼看著他。
“朝服脫完了,輪到你了。”
阿茗愣了一下。“我沒什麼好脫的,舊短衫沒有腰封,也沒有銀絲扣。”
月微微偏頭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燭火下依舊是那種極淡極透的冷冽,但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往前邁了一步,離他更近了些。她比他略高一些,低下頭時呼吸剛好落在他的額頭上。她抬手,指尖輕輕點在他鎖骨上那道己經褪成淡粉色的舊傷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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