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去?”
“嗯,趁月亮還在。”月從窗邊轉過身,走到他面前。她把一條尾巴從身後伸過來,在他手腕上繞了一圈,往前輕輕拽了一下。
後山的溫泉藏在竹林深處。池子不大,天然的石壁圍成半圓形,泉水從石縫裡滲出來,水面浮著一層極薄的白霧。西周全是竹子,夜風穿過竹林時發出沙沙的響聲,和溫泉的水聲混在一起。
月把身上的鮫綃紗和素白中衣脫了,疊好放在池邊的石頭上,踩著石階慢慢走進水裡。泉水沒過她的腰,沒過她的肩,她把後腦勺靠在池邊光滑的石壁上,闔上眼。
阿茗脫了上衣,把衣服疊好放在她衣服旁邊,然後也下了水,在她身邊坐下。溫泉水很暖,水汽氤氳,月光從竹林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闔著的眼睛上。
她安靜地靠在池壁上,睫毛上凝著極細的水珠,肩膀露在水面上,鎖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膚被溫泉泡得微微泛紅。他把目光移開,看著水面上浮動的白霧。
“你怎麼不看我?”月沒有睜眼,但她的聲音在水汽裡顯得格外輕。
“我在看。”
“你在看水面。”
阿茗轉過頭看著她。她睜開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水汽裡顯得格外溫潤,像是兩塊被熱水焐透的琥珀。
她微微偏頭,把自己的臉往他那邊偏了些,月光落在她鼻樑上,在鼻尖投下一小片極淡的陰影。
“是我不好看嗎?”她問,聲音不重,語氣裡沒有委屈也沒有試探——只有那種己經知道答案、只是想讓對方親口說出來的篤定。
“好看。”阿茗說,“就是因為太好看了,才不敢一首看。”
月微微彎起嘴角。她把一條尾巴從水裡伸過來纏住他的手腕,尾巴溼了之後毛貼在皮膚上,觸感比平時更滑也更涼,和水溫形成鮮明的對比。她側過身靠在池壁上,抬起手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臉紅什麼?”
“水溫太高…”
“水是溫的。”月把臉湊近了些,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鼻尖。
水汽在她瞳孔裡凝成一層極薄的水膜,把琥珀色的冷冽濾成了溫柔的暖金,“你從幫我解腰封的時候就開始了。手抖,低頭,不敢看我。現在坐在溫泉裡,也盯著水面不敢往旁邊看。”
阿茗沒有否認。
月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嘴唇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片刻,鬆開之後她沒有退開,而是把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她把另一條尾巴也從水裡抬起來抖了抖水珠,重新搭在他肩上。
“以後想看我穿朝服就說,想看我在百族殿裡怎麼讓所有人低頭就說。想讓我在外面當妖帝、在家裡當姐姐——都可以。你叫我月兒的時候我是戀人。你叫我姐姐的時候我是姐姐。這兩種身份對我來說都是真的,不用分哪個更像自己。對別人我從不會這樣,但如果是你——怎麼都可以。”
她說完重新闔上眼,側過頭靠在他肩上,溼漉漉的銀髮蹭過他的手臂。九條尾巴在水裡散開,像九片柔軟的白色睡蓮葉子浮在水面上,偶爾有一條輕輕拍一下水面,濺起極小的水花。
然後她把臉從他肩窩裡抬起來,看著他的眼睛,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和平時那種指尖輕輕碰一下的程度不一樣——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不重,但很準,剛好卡在他耳垂最軟的那一小塊。她捏完之後沒有鬆手,而是用指腹慢慢揉了一下。
“你耳朵好燙,比溫泉水還燙。是不是在想什麼不該想的事?”
“沒有…我只是在想下次什麼時候來……”
“是嗎?”
月鬆開他的耳垂,重新靠回他肩上。她沒有把尾巴收回去,而是讓那條尾巴從水裡慢慢滑過來,沿著他的腿側纏了一圈。尾巴溼透之後絨毛貼在一起,露出底下光滑的皮膚,觸感和平時完全不同——更緊、更滑、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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