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那漢子愣了下,隨即嗤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捏阿茗的下巴,“男的長成這樣,也稀奇。”
阿茗的指尖,在桌下猛地一收。
他其實想笑的。可他笑不出來。那漢子說的是“稀奇”,眼裡卻明明白白寫著別的——像在看一件稀罕貨物。
就像很多年前,醉春樓後門那條窄巷裡,那些打量“貨”的目光。
他忽然就很難受。說不清是怒,還是別的什麼。那股子勁兒從胸口直衝上來,燒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他幾乎要抬手了——
手腕上的小蛇,輕輕收緊了一下,涼意順著皮膚,一下子壓進了他翻騰的血裡。
阿茗硬生生把那股勁兒,嚥了回去。
“滾。”他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那漢子被他這眼神看得莫名發怵,到底沒敢真動手,罵罵咧咧地走了。
阿茗坐在那兒,好半天沒動。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手還在微微發抖。他不知道自己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他只知道,差一點。差一點,他就沒忍住。
“我是不是很沒用。”他忽然低聲說,像說給自己聽,又像說給手腕上的小蛇聽。
小蛇沒動。肩頭的白狐,輕輕把臉貼在了他的頸側。
那一點點毛茸茸的溫度,讓他慢慢鬆了下來。
天擦黑的時候,阿茗在城西找了間最便宜的客棧,要了間房。
關上門,他把白狐從懷裡放出來,把小蛇也從袖口裡引到枕邊。油燈沒點,月光從紙窗漏進來,照在桌上。
“月。”他坐在床邊,忽然開口,“我是不是,不該出來。”
白狐跳到他膝蓋上,仰起頭,用溼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
“我本來以為,出來闖蕩,最難的是修煉、是打不過別人。”阿茗自嘲地笑了一下,“結果今天才知道,最難的是……管住自己。”
“我這人,毛病不少。”他慢慢說,“容易慌,容易亂,有時候一個沒看住,脾氣就上來了。以前有你在,我什麼都不用想。現在自己一個人,這些毛病,全露出來了。”
白狐沒說話。它只是把身子蜷起來,縮排他懷裡,尾巴一圈圈繞上他的手腕。
小蛇也游過來,盤在他另一隻手上。
阿茗低頭看著懷裡這一狐一蛇,忽然鼻子有點酸。
他吸了吸鼻子,又笑了。
“不過,也不是全沒好事。”他說,“至少今天,我沒慫。雖然差點沒忍住,但到底,忍住了。”
“明天,我去看看那個什麼青雲榜。”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在黑暗裡,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