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山谷,一路往北。
阿茗沒急著御風。這一路,他想走一走。
肩頭的白狐閉著眼,呼吸均勻,像睡著了。手腕上的小蛇盤成一圈,涼涼的,貼著他的脈搏,一下一下,像在數他的心跳。
阿茗一個人走在山道上,走著走著,忽然有點想笑。
他在山谷裡住了快兩個月,天天跟自己說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可真到了要一個人往人堆裡走的時候,那種慌,還是從腳底一點點漫了上來。
“王茗。”他低聲唸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跟念別人的似的,“現在,你就是個人族地界查無此人的散修。”
肩頭的白狐動了動,尾巴輕輕掃過他的後頸。
阿茗偏頭看她:“怎麼,怕我怯場?”
白狐沒睜眼,只把尾巴又蹭了他一下。
他笑了一聲。這一笑,那點慌就散了一半。
翻過最後一道山,人族的邊城就到了。
青石城牆,兩扇半舊的城門,門口排著些進出的百姓。阿茗把白狐往懷裡攏了攏,小蛇往袖子裡藏了藏,抬腳往裡走。
守城的兵丁抬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那個兵丁愣了下,又多看了兩眼。
阿茗知道為什麼。他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目清秀,皮膚白淨,五官隨了他那個當過花魁的娘,比尋常男子柔和三分。可他常年練髓涅經,身形精瘦結實,肩背挺得筆直,往那兒一站,誰也不會真把他認成女子。
“看什麼。”阿茗說,語氣懶懶的,帶著點自嘲,“男人的臉,女人的命,就這個長相。”
那兵丁回過神來,擺擺手,放他進去了。
城裡比山谷熱鬧多了。叫賣聲、車馬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阿茗在人群裡走,覺得自己像一條掉進溪裡的小魚,被推著往前。
他找了個不起眼的茶攤坐下,要了碗粗茶。
隔壁桌几個修士模樣的年輕人,正說得熱火朝天。阿茗豎著耳朵聽了兩句,是在說兩個月後北境的“青雲榜”,年輕一輩的散修、宗門弟子都要去爭個名次,榜上有名的,就能進各宗的眼,一步登天。
阿茗低頭喝茶。
青雲榜。他以前也聽過,人族的年輕天驕,擠破頭都想上這個榜。以前的他,站在月身後,這種場合,他永遠是被護著的那一個,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了一個“榜”字,坐在這裡盤算。
他忽然有點煩躁。那點剛被山路磨平的慌,又冒了頭。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擋住了他的光。
“喲,好標緻的姑娘。”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抱著胳膊站在他桌前,眼睛直往他臉上瞟,“一個人?不如跟哥幾個去喝一杯。”
阿茗沒抬頭。
“男的。”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