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懷恩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副十分為難的表情,眼神卻緊緊鎖著劉非白,觀察著他的反應,“劉公子,實不相瞞,這路途實在是太過兇險。這一帶是敵佔區和游擊區的交界,鬼子設了好幾道封鎖線,還經常有飛機低空偵察。我這邊的弟兄們雖然能打,但畢竟是客場作戰,萬一在運輸途中出現個閃失,不僅物資損失了,還可能暴露了路線,給閻長官的防區帶來更大的麻煩。”
他頓了頓,見劉非白沒說話,便順著杆子往上爬,丟擲了自己的真正目的,語氣變得熱絡起來:“依我看,不如這樣。劉公子不如隨我一同前往吉縣。一來呢,您親自押送,我們心裡踏實,也能確保這批關乎前線將士生死的物資萬無一失;二來呢,閻長官日盼夜盼,就想見您一面,當面致謝。吉縣的防守固若金湯,有閻長官的衛隊在,保管您平平安安,吃香喝辣,總比您一個人窩在這山溝溝裡清靜自在得多。您看如何?”
這番話,既是誘餌,也是試探。白懷恩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只要把劉非白誆到吉縣,那可就由不得他了。到時候,是給現錢還是打欠條,是給足貨還是剋扣點,全看閻長官的心情。這小子背後的家底,也就到了該“吐”出來的時候。
鄧參謀在一旁聽得首皺眉,他太清楚白懷恩的德行了,這哪裡是邀請,分明是將劉非白拐跑。他剛想開口說話,卻被劉非白搶先一步。
劉非白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將手裡的茶杯輕輕放回桌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白科長,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您也知道,我這個人懶散慣了,這山溝裡雖然清苦,但勝在清淨,沒有那麼多俗務纏身,我住得慣。”
他避重就輕,先堵死了去吉縣的路,隨即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屋外隱約可見的八路軍哨兵身影,意有所指地補充道,“再說了,我如今是八路軍的客人,我若私自離開根據地,去往國統區,這性質可就變了,不僅老劉(指劉伯承/或泛指八路軍上級)那邊同意,我自己的良心也過不去畢竟他們就過我的命啊。我劉某人只想做個本分的生意人,不想捲入黨派的紛爭裡去,這一點,還請白科長體諒。”
這番話,既表明了身份立場,又劃清了政治界限,滴水不漏。要知道現在有了他的亂入,誰敢確保將來天下是誰的,還是猥瑣點好。
相對於軍統,還是在八路這裡自在也安全。軍統內部派系林立,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人賣給鬼子了。
白懷恩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他本以為這富家少爺會貪圖享受,或者被“閻長官”的名頭唬住,沒想到對方油鹽不進,還拿“八路”這塊金字招牌當擋箭牌。
以為他是愛國商人,轉手又打出利字牌,不談任何政治,只為賺錢霍霍的軟硬不吃啊!
“劉公子,您這未免也太謹慎了些。這年頭,兵荒馬亂的,多個朋友多條路,您何必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呢?”白懷恩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施壓,試圖用“大局”來壓人。
“白科長,話不能這麼說。”劉非白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首視著他,語氣不卑不亢,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決,“我住八路的地盤,做的是跨區域的買賣。我幫閻長官,是看在抗日的份上,是生意,不是站隊。既然是生意,那就得按生意的規矩來。我拿我的物資,換您的黃金,各取所需,天經地義。至於這交易地點,只能在這裡交易。您的人可以來,貨可以來,但想讓我跟您走,或者把貨運到別處交接,那是萬萬不能的。”
他這番話,軟中帶硬,既給了對方面子,又把所有的主動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裡,同時也巧妙地利用了八路軍根據地的威懾力——在這裡,白懷恩就算吃了虧,也不敢輕易撒野。
白懷恩盯著劉非白看了半晌,終於確認,這小子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軟硬不吃。他這次是空手而來,沒帶一兵一卒,還真拿劉非白沒辦法。更重要的是,對方身後站著八路軍,這是一個他不敢輕易觸碰的龐然大物。
“好,好!劉公子是做大事的人,是我白某多慮了!”白懷恩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知道自己今天是沒法再進一步了,“既然如此,那交易的事就按您說的辦。咱們醜話說在前頭,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第一批貨上路,到了吉縣,驗收無誤,我親自把黃金給您送過來,絕不拖欠!”
“一言為定。”劉非白站起身態度客氣,卻透著疏離,“白科長慢走,就不送了。”
白懷恩無奈,只得悻悻地帶著人離開。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鄧參謀才長舒一口氣,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劉同志,你這招‘金蟬脫殼’加上‘借力打力’用得太妙了!我還擔心你被他忽悠呢。這姓白的想把水攪渾,把你拉過去。”鄧參謀心有餘悸,手心攥出了汗。
劉非白看著白懷恩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嘴角上揚。
“他想要的不止是物資,更想把我變成他閻老西的人。可惜,我劉非白只想拿東西換黃金,然後守好我這一畝三分地,誰也別想拉我下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