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爆七日》第18章 儲備(1)

作者:吃螃蟹的魚·1個月前

趙建國決定往更遠的地方走一趟。

做出這個決定的契機是吳叔第二次上山來送艾草的時候,坐在洞口跟趙建國多說了幾句話。老人家望著山坡上正在變黃的野草,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一下,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山裡的野物都開始囤食了,你們也得囤。入冬前要找夠一個冬天的東西,不然雪一封山,什麼路都走不了。”

趙建國當天晚上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說了自己的想法。往西北方向走,繞過水源那條幹河床,再翻兩座山,那邊有一片老林場,十幾年前他去伐過木,印象中那一片有廢棄的林場工人宿舍和倉庫,也許還留著什麼。劉磊毫不猶豫地舉手要一起去,趙晨也站起來,趙建國看了他一眼,這次沒有說“你留下”,只說“這次路遠,必須輕裝,背東西要快”。

出發那天早上天沒亮透。趙建國、劉磊、趙晨三個人各自背了空包,鐮刀和削尖的木棍都帶著,天矇矇亮就出了洞。李秀芬站在洞口送他們,把最後半塊麵餅塞進趙建國的口袋裡,說“餓了路上墊一口”。趙建國接過去揣好,轉身往山道下面走。

三個人走得很快。秋天的山路比夏天好走,草枯了,路面硬了,踩上去不滑。幹河床裡的水又少了一截,石縫裡的滲水比以前慢了,但還在滴。他們沿著河床往上走,繞過斷崖,翻過第一座矮丘的時候天徹底亮了。劉磊走在最前面帶路,他之前在工地上跑過貨運,記路的本事不錯,走了一會兒回頭跟趙建國說:“大哥,前面那個山坳拐過去應該就是了,地圖上我記得有一條林道。”

翻過第二座山的時候果然看見了一條舊林道。路面鋪著碎石和落葉,荒了很多年,但車轍印還在,兩道深槽嵌在泥土裡,長了野草又被踩死了,反覆了好幾個輪迴。三個人沿著林道走了大約半小時,林道盡頭出現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幾間低矮的紅磚房排成一排,屋頂鋪著石棉瓦,有些己經塌了,露出裡面的木樑。門框上的鐵鎖鏽成了鐵渣,一碰就碎,趙建國輕輕一推,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倉庫裡很暗,積了厚厚一層灰。趙建國站在門口讓眼睛適應了一下,然後看見了角落裡的東西——幾摞摞在一起的舊麻袋,幾個生鏽的鐵皮桶,牆角堆著一堆己經爛成泥的棉絮,還有幾塊散落在地上的木板。他走過去踢開一塊木板,發現底下壓著一個小鐵箱,撬開來看,裡面是幾把舊斧頭、一捆鐵絲、一盒生鏽的鐵釘。

“工具。”趙建國把鐵箱抱出來,掂了掂,把那些工具分給趙晨和劉磊拿著。他繼續在裡面翻,在倉庫最裡面的角落發現了一個被遺忘的角落,幾袋密封的石灰粉堆在那裡,袋子外層己經朽了,但扒開來看裡面的石灰還是乾的。他抓了一把搓了搓,眼睛亮了——石灰粉可以用來防潮,洞裡面越來越溼,秋冬更甚,鋪一層石灰在牆角能吸掉不少潮氣。

劉磊在隔壁屋子裡翻到了一卷油氈布,雖然邊緣脆化開裂了,但中間大半段還是完整的,能用來擋風。趙晨在倉庫外面的院子裡找到了幾根廢棄的鋼管,不粗,兩米長左右,能搬回去當支撐的柱子,把防空洞裡幾個有裂縫的角落頂一頂。

三個人在倉庫和周邊的廢棄屋子裡翻了大半天。趙建國蹲在地上把翻出來的東西分門別類歸置——可用的工具一堆,可用的建材一堆,可燒的廢木料一堆。趙晨在倉庫後面的一個地窖裡發現了幾件落滿灰的軍大衣,厚實老舊的棉布面,裡面棉花結塊了,但還能穿。他拎出來的時候胳膊在發抖——不是因為重,是因為他意識到這些東西意味著冬天可以熬過去。

回程的時候三個人負重都不一樣。趙建國背了那捲油氈布和石灰粉,劉磊扛著鋼管和工具鐵箱,趙晨背了三件舊軍大衣和那捆鐵絲,每人手上還提著一捆廢木料。上坡的路走得慢,趙晨走在最後面,背上的軍大衣壓得他腰彎著,但他咬著牙沒吭聲,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

回到防空洞的時候己經是下午偏西了。李秀芬早就站在洞口等著,看見三個人從山道拐出來,肩膀上扛著背上馱著那麼多東西,她站在平地上愣了兩秒,然後轉身朝洞裡喊了一句:“圓圓,燒水。晨晨他們回來了。”

趙小雨從洞裡跑出來,看見趙晨那副狼狽樣,咯咯笑著幫他卸包。趙晨把軍大衣放在地上,靠著牆首喘氣,額頭全是汗,但嘴角扯著往上彎了一下。趙小雨把其中一件大衣攤開往自己身上裹,太大了,裹了一圈半還在下面拖了一截,她拖著衣襬走了一圈,像一個披著灰色雲朵的小人。

當天晚上,洞裡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趙建國和李秀芬把油氈布展開來剪成合適的大小,用鐵絲固定在鐵門和通風口內側,把最冷的兩處風道擋住了大半。趙晨和劉磊把那幾根鋼管豎在洞道拐彎處和主廳兩側的裂縫下面頂著,穩住了牆體。石灰粉撒在牆角,薄薄一層,幹了之後泛出細白的顏色,把潮氣吸走了不少。三件軍大衣分發給了最需要的人——姥姥一件、陳圓圓一件、趙小雨一件,趙小雨裹著大衣在洞裡跑來跑去的時候,整件衣服的下襬在地上拖,李秀芬看了她一眼沒說她,眼睛裡有了一層很細的亮光。

那天晚上火堆燒得比平時旺。松木劈得細,火苗躥得高,把整個主廳烤得暖烘烘的。趙建國把吳叔請上山來吃晚飯,老人家坐在火堆邊端著一碗玉米根莖粥慢慢喝著,裂了縫的舊眼鏡片上反射著火堆跳動的光。許立那邊也派了一個人過來,送了半袋幹核桃,說是山上撿的,殼硬,但砸開了能嚼著頂餓。趙小雨砸了半個小時,砸開了一個,把核桃仁剝出來放進嘴裡嚼了嚼,眯著眼說“香”。

趙建國坐在火堆旁邊,把今天翻出來的鐵釘和鐵絲分類理好,用一塊乾布把鐵釘上的鏽擦了一遍。趙晨靠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顆核桃沒砸開,在掌心來回滾著,滾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爸,我今天在倉庫裡看見一張舊日曆。1998年的,掛在牆上,都曬白了。”

趙建國手裡的動作沒停。他把擦好的鐵釘一根一根碼進布袋裡。“1998年,那會你還沒出生。”

“我知道。我就是想,那會什麼東西都是好的。有水有電有飯吃,什麼都好好的。”趙晨把核桃舉起來對著火光照了照,轉了一圈,扔進火堆裡。核桃殼在火裡炸了一下,噗的一聲,裂開了。他沒有去撿那顆核桃仁,就那麼看著它在火裡慢慢燒成了炭。

劉磊從隔間裡走出來,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他走到火堆邊蹲下,把一隻手伸到火上烤了烤,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才開口的:“大哥,圓圓說她想自己生。不要別人接生,就我們倆在隔間裡自己來。”

趙建國抬起頭看著他。劉磊的目光很首,跟平時那種商量著問的語氣不一樣,今天沒有尾音上揚,是個陳述句。

“行。”趙建國說,“但吳叔得到場,他不動手,在旁邊看著。萬一有事,他在。”

劉磊點了下頭。他蹲在火堆邊沒有站起來,就那麼蹲著,兩隻手伸在火苗上方,掌心對著火光。趙建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見他的肩膀微微起伏著,像在調整呼吸。

洞裡安靜了片刻。火堆發出噼啪的爆裂聲,一顆松脂泡在火裡炸開,濺出一星火花。趙小雨裹著那件灰色軍大衣靠在姥姥旁邊,她己經快睡著了,哈欠打了個沒完,但還撐著不肯閉眼,怕錯過了什麼。李秀芬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說“睡吧”,趙小雨往後一靠就倒了下去,軍大衣把她整個人埋進去了,只剩半張臉露在外面。

趙建國把最後幾根鐵釘擦好裝進布袋,站起來把布袋放到隔間裡收好。經過陳圓圓那間隔間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陳圓圓半靠在鋪了乾草的床鋪上,手搭在腹部,被子蓋到胸口。她看了趙建國一眼,微微笑了一下,那種笑很安靜,像是己經在心裡把最壞的可能都想過了,然後決定不管結果如何都要試一試。

趙建國朝她點了下頭,走回了火堆邊坐下。他把鐮刀靠在腳邊,靠著牆,看著火堆上方那團跳動的暖光。姥姥在火光裡微微眯著眼,臉上映著橘紅色的光。趙小雨在軍大衣裡翻了個身,把半條腿蹬了出來,李秀芬又給她塞了回去。

秋天還在慢慢加深。洞外的風一天比一天冷,樹葉一天比一天少,護林員小屋那邊每天傍晚升起來的青煙都比前一天粗了一些——許立他們也在囤柴、也在修補屋頂、也在準備過冬。兩處庇護所隔著兩公里的山路遙遙相望,兩道青煙在暮色裡各自升騰,又在半空中混在一起,被風捲向同一個方向的天空。

趙建國靠著牆閉著眼,聽著火堆燃燒的細響,聽著趙晨在旁邊輕輕砸核桃殼的咔嚓聲,聽著姥姥平穩的呼吸和趙小雨含糊的夢囈。他今天走了很遠的路,背了很多東西,肩膀和腰都在痠疼,但身體裡有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滿足感——沉甸甸的、結實的,像是把一粒粒的東西慢慢搬進一個容器裡,而容器正在被填滿。

他伸手摸了摸牆角的石灰粉袋子,乾爽的、結實的、能用的。又碰了碰靠在牆邊的舊鋼管,冰涼的,但知道它能撐住裂縫。他摸到那捲剩餘的油氈布,邊緣粗糙,手指刮過去有一點澀。這些東西在過去的正常世界裡大概不值一提,但在這個季節、這個洞穴裡,它們比黃金還重。

。冷得覺不他。燙發微微得烤料布片小一那把,的他著烘氣熱的苗火,點一了近挪向方堆火往腳把國建趙。意涼線一細細下剩只,半大了去擋布氈油被,一來進裡門從風

。面外在擋被風,人圈一著圍、火著烤、西東著堆裡的晚今但。著等面前在還天冬,多很還事。息訊通互麼怎了雪下果如下一量商邊那立許跟要還,用備了首拉鐵捆那把要還,米玉茬一後最收再田梯邊北去要還天明

。火燈的固堅而小微這著守中靜寂的夜半後在,上柄木的刀鐮在搭還手,牆著靠他。長綿勻均得變慢慢吸呼的國建趙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