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翰從太皇太后的慈寧宮出來之後，心情比進去時更加沉重。太皇太后的話，讓他更加清楚地認識到，王崇之是一個多麼強大的對手。但同時，也更加堅定了他要為父報仇的決心。
他沿著宮道往外走，腦子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要扳倒王崇之，他需要一個突破口。而那個突破口，必須從王崇之的身邊尋找。
但郝翰沒有急著行動。因為他早就準備好了—一枚棋子，一枚在半年前就己經埋下的棋子。
半年多前，郝翰還在邊關與北狄人對峙的時候，他就己經開始佈局了。那時他透過蘇銘的漕幫，物色了一個人，一個能夠打入王崇之內部的人。那個人叫陳濟，是個落魄書生，家境貧寒，但學識淵博，尤其精通算學和賬目。郝翰讓蘇銘暗中資助陳濟，幫他打通關節，讓他以“遊學求職”的名義來到京城，並設法引起了王崇之府上一個管家的注意。
一切如郝翰所料。陳濟的才華很快得到了那個管家的賞識，被推薦進了王崇之的幕僚班子，負責協助整理賬目和文書。陳濟為人低調勤勉，做事滴水不漏，從不打聽不該打聽的事情，很快就贏得了王崇之的信任。半年下來，他己經成為了王崇之府上不可或缺的一名幕僚。
這半年來，郝翰從未主動聯絡過陳濟，陳濟也從未向郝翰傳遞過任何訊息。他們就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執行在自己的軌道上，彷彿從未有過交集。郝翰在等，等一個需要啟用這枚棋子的時機。
現在，時機到了。
郝翰回到府中，寫了一封密信，讓雷虎透過蘇銘的渠道，送到了陳濟的手中。信上沒有署名，沒有抬頭，只有一句話——“我要王崇之收受賄賂的賬冊。”
信送出去之後，郝翰開始了漫長的等待。他知道，陳濟需要時間，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在不引起任何人懷疑的情況下，拿到那本賬冊。
三天過去了，沒有訊息。五天過去了，依然沒有訊息。郝翰沒有催促，沒有派人去打探，只是耐心地等待著。他相信陳濟的能力，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第七天夜裡，郝翰正在書房裡看書，忽然聽到後門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三下，停頓，又兩下—這是他和蘇銘約定好的暗號。郝翰放下書，親自走到後門，開啟門。門外站著的，是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人，頭上戴著一頂氈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瘦的臉—正是陳濟。
“郝太傅，”陳濟壓低聲音說，“東西我帶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賬冊，雙手奉上。郝翰接過賬冊，翻開看了幾頁，確認無誤，然後點了點頭：“辛苦了。”
“不辛苦，”陳濟說，“能為郝太傅效力，是草民的榮幸。草民的父親當年曾被王崇之迫害致死，草民一首在等一個報仇的機會。多謝郝太傅給了草民這個機會。”
郝翰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先回去吧。注意安全，不要讓人發現你出來過。”
陳濟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郝翰關上門，回到書房，將那本賬冊放在桌上，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賬冊的記錄非常詳細，從王崇之擔任吏部尚書開始，一首到最近幾個月，每一筆收入都有明確的記載—某年某月某日，收到某人送來的白銀多少兩，珠寶若干件，田產地契幾何。送禮的人，涵蓋了從地方官員到朝中大員的各個層級，幾乎可以編成一部大梁官場的名錄。
郝翰越看越心驚。他知道王崇之貪，但沒想到他貪到這個地步。賬冊上記錄的總金額，粗略估算，至少在數百萬兩白銀以上。這還只是現金和實物，不包括那些無法估值的字畫古董和人情債。
他合上賬冊，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這本賬冊，就是王崇之的命門。只要把它呈交給皇帝，王崇之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難逃一死。但郝翰沒有急著這麼做。因為他知道，光憑一本賬冊，還不足以徹底扳倒王崇之。王崇之在朝中經營數十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就算皇帝下令將他下獄，那些人也一定會想方設法為他開脫，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說賬冊是偽造的。
他需要更多的證據，更致命的把柄。更需要一個完美的時機，一個讓王崇之無法翻身的機會。
郝翰把賬冊鎖進暗格裡，然後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半年的佈局，終於到了收穫的時候。接下來，就該輪到他出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