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郝翰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陣極輕微的“沙沙”聲驚醒的。那聲音像蛇在草叢中游走，又像指甲刮過窗紙，細聽之下，寒毛都要豎起來。
他睜著眼，右手己經無聲地摸到了枕下的匕首。房間裡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些微天光，勉強能勾勒出桌椅的輪廓。那“沙沙”聲是從屋頂傳來的——有人在上面。
不是一隻腳，是一群。
郝翰屏住呼吸，數著節奏。一下，兩下，三下……一共七處落腳點，說明屋頂至少有七個人。這種落地的輕重和間隔，是標準的“七星鎖魂”步法，北狄影衛的獨門潛行術。
他們不是來殺他的。如果是，剛才那陣動靜就該是弩箭破窗，而不是這種試探性的踩踏。他們是來確認他是否在房裡，或者……在等什麼訊號。
郝翰的眼角瞥向床腳——昨晚趙無憂坐過的地方，地上有一小片極不顯眼的粉末，在昏暗裡泛著幽藍。他之前沒在意，現在想來，那是“牽機引”，一種只有在接觸到特定氣味才會顯形的追蹤藥粉。趙無憂坐過，留下了痕跡，現在北狄影衛順著這痕跡找來了。
這小王八蛋，一來就給我下了套！
郝翰心裡罵了一句，但動作沒停。他像一縷青煙般從床上滑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他先摸到桌邊，把那盞還留著點餘燼的油燈端起，用手指沾了點燈灰，抹在眼睛周圍——這是前世在邊關跟夜梟盜學的土法子，能暫時增強暗夜裡的視力。
然後他閃到窗邊，用舌尖舔破一點窗紙，眯著眼往外瞧。
客棧的後院空蕩蕩的，只有井臺邊拴著的那匹老馬在打盹。但郝翰的視線落在了牆頭——三片瓦松的葉子在微微顫動，那是被人內力震動的痕跡。牆外，至少埋伏了二十人。
前門後門都被堵了。這是要甕中捉鱉。
郝翰退回桌邊，從懷裡摸出那份陸平給的絲帛和太后的令牌。這兩樣東西絕不能落在北狄人手裡。他目光一掃，看到床底有個鬆動的地磚，立刻蹲下身，用匕首撬開，將東西塞進去，再恢復原狀。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沒有選擇突圍，反而吹亮了油燈，點亮了整個房間。
光明一起，屋頂的“沙沙”聲戛然而止。
郝翰走到門邊，猛地拉開門，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用北狄語大喝一聲：“鼠輩窺伺，算什麼英雄！”
聲音在走廊裡迴盪，帶著內力，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屋頂一片死寂。對方顯然沒料到他會用這種近乎找死的方式挑釁。
三息之後，一個嘶啞的聲音從屋頂傳來，同樣用北狄語：“郝將軍，我家主人請你一敘。”
“哪個主人？”郝翰冷笑，“是趙崇德，還是他背後的‘永動’？”
屋頂的人沉默了片刻，才道：“將軍見了便知。若是不去，這客棧裡三十七口人，包括樓下掌櫃的全家，今夜都得陪葬。”
威脅。毫不掩飾的威脅。
郝翰心裡冷笑。他等的就是這個。對方既然要“請”，就說明現在還不能明著撕破臉，或者有什麼顧忌——比如乾清宮剛走水，京城衛戍正緊，大規模的流血衝突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給老子滾下來說話！”郝翰罵了一句，退後兩步，把門徹底敞開。
“呼”的一聲，一個黑影從天而降，輕飄飄落在院中，像個巨大的蝙蝠。來人一身黑衣，臉上蒙著只露眼睛的黑巾，眼神陰鷙，手裡握著一把帶鉤的彎刀。
“郝將軍好膽色。”黑衣人桀桀怪笑，“不過，我家主人不在地上，在……”
他話音未落，郝翰突然動了。不是衝向黑衣人，而是反手一掌拍向身後的客房木門。
“咔嚓”一聲，門鎖崩碎。郝翰一腳踹開房門，整個人借力向後倒飛而出，同時厲喝：“既如此，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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