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翰的決定在當天夜裡就變成了具體的軍令。
沈牧領命之後，幾乎沒有耽擱，立刻點齊了八百名精銳。這些人都是從邊軍中層層篩選出來的老兵，每個人都能在黑暗中閉著眼找到自己的方位，每個人都能在馬背上射中百步之外的靶心。郝翰親自從這批人中又挑了兩百人，由雷虎帶隊，執行最危險的任務——堵泉眼。
“泉眼在雲中城東北三里處的山谷裡，那裡有一道天然的水槽，泉水從石縫中滲出，匯聚成溪，順著地勢流入城中。”沈牧在地圖上比劃著，“北狄人佔據雲中城之後，沒有另外開鑿水井，全城上下都靠著這條水道取水。”
郝翰點了點頭：“那就好辦了。雷虎，你帶人去把水槽炸塌，碎石泥土填進去，讓水徹底斷流。”
雷虎咧嘴一笑：“將軍放心，末將連他們洗腳的水都給它斷了。”
“別大意，”郝翰叮囑道，“北狄人不是傻子，泉眼那麼重要的地方，肯定有人看守。你到了之後先觀察，不要蠻幹。”
“明白！”
雷虎帶著兩百人趁著夜色出發了。他們沒有首接走大路，而是繞到了雲中城北面的山區，從一條獵戶踩出來的小徑摸了過去。這條小路郝翰前世走過——那時候他還是個年輕的千戶，奉命在這一帶追剿一夥流竄的馬匪，無意中發現了這條隱蔽的山道。如今這條山道成了他反擊的利器。
與此同時，沈牧派出了另外三支小隊，分別埋伏在通往雲中城的三條道路上。每支小隊五十人，配備了強弓硬弩和充足的箭矢。他們的任務不是與北狄人正面交鋒，而是在暗處放冷箭——見一個殺一個，見一隊殺一隊，讓北狄人的補給線變成一條死亡之路。
郝翰站在黑風口大營的瞭望塔上，望著遠處雲中城方向的夜空。那裡的天際線上有一片暗紅色的光暈，那是北狄人點燃的篝火映照出來的。他默默地計算著時間——雷虎的人需要兩個時辰才能到達泉眼的位置，然後再用一個時辰完成破壞。最快也要等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能看到效果。
他下瞭望塔的時候，沈牧正站在塔下等他。
“將軍，末將有一件事想不通。”沈牧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說。”
“北狄人佔據了雲中城，按理說應該加固城防、囤積物資，準備長期堅守。可咱們觀察了幾天，發現他們進出城的頻率很高，像是每天都在往城裡運送什麼東西。末將派人靠近看過，那些車上蓋著油布，看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麼。”
郝翰的腳步停了一下。
“運進城的？”
“對，都是往城裡運的，很少有從城裡出來的空車。”沈牧說，“而且末將注意到一個細節——那些運貨的車，走的都是同一條路線，從北面過來，沿著城牆東側的一條土路進城。那條路末將之前去看過，路面上有很深的車轍印，說明載重不小。”
郝翰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北狄人在往雲中城裡運東西，而且運的量還不小。如果只是為了維持三千守軍的日常消耗，不需要這麼大的規模。除非……他們運的不是普通的糧草物資。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段記憶——北狄人在一次攻城戰中，使用了一種特殊的攻城器械，那種器械需要大量的鐵件和木材來組裝，體積龐大，運輸困難。當時大梁的邊軍就是因為沒有料到北狄人會使用這種器械，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沈牧，”郝翰轉過身，目光銳利，“你派人去查一下，那些運進城的東西，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到的。”
“三天前，”沈牧不假思索地回答，“末將己經讓人記著了。三天前傍晚，來了最後一批車隊，一共十二輛車，進了城之後就沒有再出來過。”
三天前。也就是雲中城失守後的第二天。
郝翰的瞳孔微微一縮。
北狄人佔領雲中城之後，只補充了一次物資，然後就不再往城裡運東西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運進去的東西，足夠支撐很長一段時間。而那種需要大量鐵件和木材的攻城器械，一旦組裝完成，就不需要額外的補給來維持了。
“那些車的車輪間距是多少？”郝翰忽然問了一個很具體的問題。
沈牧愣了一下，沒想到郝翰會問這個。但他畢竟是跟著郝翰打了多年仗的老部下，反應極快，立刻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翻了幾頁，找到了記錄：“車輪間距約五尺三寸，比普通的運糧車寬了將近一尺。”
郝翰的臉色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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