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難河的水在腳下翻湧，冰涼刺骨。
郝翰站在齊腰深的河水裡，手裡攥著從北狄騎兵屍體上搜出來的一封信。信紙己經被河水泡得發軟，但上面的字跡還能辨認——
“王庭設宴，三日後。郝翰必死。”
八個字，寫得潦草但狠絕。沒有署名，但郝翰知道是誰寫的。除了阿史那元昊，沒人會在這個時候給他下這種“請帖”。
他把手從河水裡抽出來，信紙順著水流漂走了。身後的親兵隊長遊過河，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低聲問：“將軍，北狄人撤了？”
“撤了。”郝翰翻身上馬，甩了甩鎧甲上的水，“但沒走遠。他們在前面等我們。”
一百騎兵過了河，重新整隊。清點人數——陣亡七人，重傷三人，輕傷的不計其數。這支隊伍從京城出發時有一百人，現在能站著的不到九十。每一匹馬的身上都帶著傷，有的馬腿上插著箭，有的馬脖子上被彎刀劃開了口子，血順著鬃毛往下淌。
“將軍，前面就是王庭了。”一個斥候指著遠處地平線上的一片帳篷群，“看樣子至少有五千人。”
五千對九十。這個比例比黑風口還要誇張。
郝翰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王庭。帳篷密密麻麻地鋪在草原上，像一片灰白色的蘑菇。中央有一頂巨大的金色帳篷，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是單于的王帳。王帳周圍環繞著數百頂較小的帳篷，那是親衛軍的營寨。外圍才是普通計程車兵帳篷。
“走。”郝翰一夾馬腹，帶著隊伍繼續向前。
越靠近王庭，他越覺得不對勁。按理說，五千人的營寨應該有嘈雜的人聲、馬嘶聲、兵器碰撞聲。但眼前的王庭安靜得詭異——沒有操練的聲音，沒有巡邏的隊伍，甚至連營寨門口的哨兵都只有兩個，而且那兩個哨兵看到郝翰的隊伍過來，連武器都沒舉起來，只是懶洋洋地站在那裡。
“將軍，”親兵隊長壓低了聲音，“太安靜了。像是……空營。”
郝翰的瞳孔縮了一下。空營？五千人的營寨，如果人不在，那人在哪裡？
他舉起手，示意隊伍停下。自己帶著兩個斥候，匍匐著往前摸了一段，爬到一個小土坡上往下看——
王庭的帳篷確實有人。他能看到帳篷外面有一些人影在走動，但數量遠沒有五千。最多幾百人。而且那些人的穿著不是士兵的裝束，更像是工匠、僕役之類的。
“不對勁。”郝翰退回到隊伍中，“王庭裡的人不多。五千人可能在別的地方。”
“那我們去還是不去？”親兵隊長問。
“去。”郝翰說，“但所有人把弓箭準備好。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退。”
隊伍重新出發，緩緩靠近王庭。到了營寨門口，那兩個哨兵終於有了反應——其中一個走上前，用生硬的漢語說：“郝將軍？單于在裡面等您。”
“帶路。”郝翰下了馬，示意手下人跟著。
進了營寨，他發現這裡確實沒有大軍駐紮的跡象。帳篷裡堆放著一些物資——糧食、草料、毛皮，但沒有兵器，沒有盔甲，沒有戰馬。這根本不是一個軍營，這是一個後勤基地。
“郝將軍。”
一個聲音從金色王帳的方向傳來。郝翰抬頭看去——阿史那元昊站在王帳門口，穿著一身金色的王袍，頭上戴著單于的金冠，腰間挎著一把鑲嵌寶石的彎刀。他比上次在黑風口見到時瘦了一些，但眼神更加銳利，像一頭餓狼。
“單于。”郝翰走過去，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大梁邊境安撫使郝翰，奉命陪同貴國使團前來會晤。”
阿史那元昊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像是歡迎，又像是嘲諷。
“郝將軍，你比我想象的來得快。”阿史那元昊側了側身，“裡面請。”
郝翰跟著他走進王帳。帳內寬敞明亮，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正中央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擺滿了食物和酒壺。阿史那元昊在主位上坐下，示意郝翰坐在他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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