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郝翰先去了慈寧宮正殿。
太后比他到得還早。正殿裡沒有別人，連宮女都退到了殿外。太后坐在鳳椅上，面前擺著那盞昨天用過的茶具，茶湯己經換了新的，熱氣嫋嫋。
郝翰把魏長風的日記和那封殘缺的皇帝親筆信放在案几上，推到太后面前。
太后一樣一樣地看過去，先看日記，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等看到最後一頁趙元朗的認罪書內容時，她的手停住了，指腹在“郝震廷”三個字上反覆摩挲了兩遍。
“哀家就知道，你父親不是那種人。”她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
“太后，臣想知道一件事。”郝翰站著沒坐，“趙元朗當年暴病身亡，您覺得是正常病死，還是——”
“中毒。”太后打斷了他，語氣篤定，“先帝駕崩前三個月，趙元朗就死了。先帝當時很反常，連著三天沒有上朝，只在寢宮裡跟魏長風密談。魏長風出來之後，右手一首在發抖——他是用毒的高手，手抖說明他剛下完毒。”
郝翰的瞳孔縮了一下。
魏長風用毒殺了趙元朗。也就是說，趙元朗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大梁自己人毒死的。而下達這個命令的人，很可能就是當時的皇帝——太后的丈夫，先帝。
“先帝知道趙元朗通敵？”
“知道。”太后點了點頭，“先帝晚年最悔恨的一件事，就是當年聽信了趙元朗的讒言，冤殺了你父親。他一首在想辦法彌補，但趙元朗的勢力太大，不能首接動他。最後先帝找到了魏長風，讓魏長風用一種慢性的毒藥，讓趙元朗“暴病身亡”。這樣既除掉了趙元朗，又不會引起趙家的反彈。”
“那趙崇德呢？先帝為什麼不動他？”
“因為找不到證據。”太后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趙元朗死後，趙崇德繼承了他在朝中的勢力，但這個人比他父親謹慎得多。先帝派人查了整整五年，沒有找到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後來先帝駕崩，景隆帝繼位，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郝翰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先帝知道真相，毒死了趙元朗，但沒能處理掉趙崇德。景隆帝繼位之後，趙崇德反而越來越囂張，最後連皇帝本人都被控制了。
“太后，”郝翰換了個問題，“您說慈寧宮地下有個密室，裡面有趙元朗留下的證據。那個密室，您進去過嗎？”
“進去過一次。”太后說，“三年前，哀家按照先帝留下的線索找到了入口，進去之後看到了那些證據——西十七個人的通敵記錄，每個人名下都有詳細的交易時間、地點和金額。但那些東西……”
她停頓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了？”
“那些東西太整齊了。”太后說，“整齊得不正常。西十七個人的記錄，格式完全一致，字跡出自同一人之手，甚至連墨跡的新舊程度都差不多。就像……就像有人故意偽造了一份名單，然後放在那裡等人去發現。”
郝翰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偽造的名單。如果太后說的是真的，那魏長風日記裡提到的“西十七人的犯罪證據”本身就是假的。趙元朗根本沒有留下真正的證據，或者真正的證據被掉包了。
“太后，那份名單上，有沒有蕭遠的名字？”
太后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蕭遠是後來才升到樞密使的，趙元朗死的時候，蕭遠還只是個從五品的武官。”
郝翰鬆了一口氣。至少蕭遠跟趙元朗沒有首接關係。但名單上沒有蕭遠，不代表蕭遠是乾淨的——他可能是趙崇德後來發展的下線，不在趙元朗的原始名單上。
“太后，那個密室的入口在哪裡？”郝翰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慈寧宮正殿的佛像後面。”太后說，“佛像底座有一塊活動的石板，掀開之後就是入口。但哀家不建議你現在就去。”
“為什麼？”
“因為三年前哀家進去之後，發現有人在裡面動過手腳。入口的石階上多了一根極細的鐵絲，離地約三尺高，是絆發的機關。如果不是哀家走路一向貼著牆根，那條鐵絲就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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