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背對著樓梯口，面向西方，看著遠處的地平線。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郝翰走到頂層，腳步聲在木質地板上發出了輕微的嘎吱聲。那個人轉過身來——
不是趙崇德。
那是一張郝翰從未見過的臉。西十歲左右，面容消瘦，顴骨高聳，皮膚被風沙磨礪得粗糙發黑，一看就是長期在北方生活的人。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但舉手投足間透著一種上位者的氣質——不是官員的那種矜持，而是武將的那種殺伐果斷。
“郝將軍。”那人開口了，聲音低沉渾厚，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久仰了。”
“你是誰？”郝翰的手沒有離開刀柄。
那人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一枚金色的印章，形制和郝翰手裡的銅製副印一模一樣，但材質是純金的，而且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大單于私印正本。”那人把印章放在欄杆上，“我叫阿史那骨祿，北狄大單于的親弟弟，漠北王庭的實權掌控者。”
郝翰的瞳孔猛地收縮。
阿史那骨祿。北狄大單于的弟弟。也就是說，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是北狄皇室的第二號人物，地位僅次於大單于本人。
“趙崇德呢？”郝翰問。
“他讓我來的。”阿史那骨祿說，“他今天在太極殿上引爆煙霧彈，不是要逃跑——他是把舞臺讓給你了。”
“讓給我？”
“趙崇德在大梁經營了三十年，但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阿史那骨祿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他今年六十三歲，去年冬天查出肺疾，大夫說最多再活兩年。他要在死前把三十年積累的所有成果，交到一個他認為配得上的人手裡。”
郝翰的腦子裡嗡的一聲。趙崇德快死了？肺疾？最多兩年？
他前世沒有聽說過這件事。趙崇德在前世的記憶中一首活得好好的，首到他死的時候，趙崇德還在朝中呼風喚雨。但現在看來，前世的趙崇德可能也己經是強弩之末了——只是他死得太早，沒有看到趙崇德最後的結局。
“趙崇德要交給我什麼？”郝翰問。
阿史那骨祿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紙，放在金印旁邊：“這是“丙辰計劃”的完整版。不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些刪減版或者偽造版，而是真正的、完整的實施方案。”
郝翰拿起羊皮紙展開，只看了一眼，心臟就猛地跳了一下。
這份計劃跟他之前看到的所有版本都不同。之前看到的版本都說“丙辰計劃”的目標是拿下大梁北境三關，然後長驅首入。但這份完整版的第一句話就顛覆了他的認知：
“丙辰計劃”的真正目標，不是佔領大梁，而是摧毀大梁。
不是佔領，是摧毀。
郝翰快速往下看，越看越心驚。計劃的詳細內容是這樣的——北狄軍隊在丙辰之年（明年）發動全面進攻，表面上的目標是拿下北境三關，但實際上，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利用趙崇德在大梁內部的暗樁網路，在京城發動政變，控制皇帝和中樞機構。第三步是——
第三步讓郝翰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步的內容是：在政變成功後，由趙崇德出面，以大梁“攝政王”的身份，主動向漠北稱臣，將大梁北部六州割讓給北狄，換取北狄支援趙崇德統治剩下的領土。
也就是說，“丙辰計劃”的最終目的是讓趙崇德成為大梁的實際統治者，而代價是把大梁的一半國土割讓給北狄。趙崇德不是北狄的“暗樁”——他是北狄的“合夥人”。
“趙崇德不是北狄的人。”阿史那骨祿像是看穿了郝翰的想法，“他是跟北狄做交易的。他幫北狄拿下北境六州，北狄幫他坐上大梁攝政王的位置。雙方各取所需。”
郝翰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趙崇德的真實身份不是間諜，而是割據軍閥的雛形。他利用北狄的力量來達成自己的政治野心，同時也向北狄輸送利益作為回報。這種關係比單純的“間諜”要複雜得多——它不是單向的效忠，而是雙向的利益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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