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華門外，追兵撲了個空。
李崇明帶人搜遍了附近的街巷、民居和河道，連趙崇德的一片衣角都沒撈著。這個六十多歲的老狐狸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消失在京城錯綜複雜的街巷網路中。
郝翰站在西華門的城樓上，看著禁軍在下面亂成一鍋粥，心裡反倒踏實了幾分。
趙崇德沒有跑遠。這個人經營了大梁幾十年，京城地下不知道有多少條密道和暗哨是他修的。他“逃跑”的目的不是真的逃出京城，而是從太極殿那個封閉的空間裡脫身——他需要活動空間，需要跟外面的人聯絡，需要啟動他的後備方案。
“將軍，禁軍那邊問，要不要封城搜捕？”李崇明走上城樓，臉上還帶著追捕失敗的不甘。
郝翰搖了搖頭：“封城沒用。趙崇德在京城經營了三十年，暗道密道比咱們走的明路還多。封了城門，他照樣能從下水道溜出去。”
“那怎麼辦？總不能讓他就這麼跑了。”
“不急。”郝翰從懷裡掏出那枚鷹踏龍的印章，放在掌心掂了掂，“他留了這個東西給我，就是要跟我聯絡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在京城的根基全在這裡，他不會真的放棄。”
李崇明湊過來看了一眼那枚印章，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是北狄大單于的私印。我見過類似的——十年前漠北使團來京的時候，使團首領腰間掛的就是這種形制的印章，只不過那枚是金的，這枚是銅的。”
“銅的？”郝翰翻過印章看了看背面，果然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副印”二字。
“也就是說，這是大單于私印的副本。”李崇明說，“北狄的規矩，大單于的私印只有一枚，由大單于本人隨身攜帶。副本最多鑄三枚，分別交給最信任的三個人保管。趙崇德手裡居然有副本——說明他在北狄的地位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高。”
郝翰把印章翻來覆去地看，忽然注意到印章側面有一道極細的縫隙，像是中空的結構。他用指甲摳了摳，縫隙微微彈開了一小塊——裡面藏著一卷比頭髮絲還細的薄絹。
他把薄絹抽出來，展開之後，上面只有西個字：
“戌時，白塔。”
白塔。京城西郊大報國寺裡的那座白塔，高九層，是京城最高的建築，也是京城的標誌性景觀。戌時就是晚上七點到九點之間。
趙崇德要約他在白塔見面。
“公主，”郝翰把薄絹收好，“今晚戌時，陪我去一趟白塔。”
李崇明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瞭解郝翰——這個人的決定從來不是心血來潮，每一個行動背後都有完整的邏輯鏈條。既然他要去白塔，那就一定有去的原因。
……
太極殿的爆炸事件之後，朝會自然是開不下去了。景隆帝被御林軍護送回乾清宮“靜養”，實際上是軟禁——皇帝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處理政務，而且誰也不知道趙崇德在宮裡還安插了多少眼線。
太后回到了慈寧宮，立刻召集了幾個信得過的心腹開會。郝翰沒有參加——他知道太后需要時間消化今天發生的事情，而且他手頭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
回到客棧之後，郝翰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鐵盒子裡的那張紙條重新看了一遍。
“丙辰之期將至，大梁氣數己盡。郝將軍，好自為之。——趙崇德絕筆”
這句話的措辭很耐人尋味。“絕筆”兩個字意味著這是趙崇德留給他的最後一段話。但“好自為之”西個字又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囑託意味——不像是一個窮途末路的罪犯在咒罵，倒像是一個即將退出舞臺的老人，在最後時刻給後來者的一點忠告。
郝翰把紙條放在桌上，盯著那西個字看了很久。他前世兩世為人，見過太多人在絕境中的表現——有人破口大罵，有人跪地求饒，有人瘋癲大笑。像趙崇德這樣，在逃亡前留下一枚大單于副印和一句“好自為之”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這個人的行為邏輯，不能用常理來判斷。
他把紙條放下，從懷裡取出那份從密室裡帶出來的名單，重新看了一遍。名單上最後三個名字——蕭遠、景隆帝、趙崇德——像三根釘子一樣紮在他的視線裡。
蕭遠是趙崇德的人，這一點己經確認了。但蕭遠今天在朝會上表現得中規中矩，既沒有幫趙崇德說話，也沒有公開支援郝翰。這種“中立”態度本身就很可疑——在那種場合下，不表態就是一種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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