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翰的手按在了刀柄上，但沒有拔出來。他數了一下對方的人數——三百人，全部手持弩箭，而且站位很有講究，完全封鎖了樞密院的出口。如果硬拼，他和蕭遠活下來的機率不超過一成。
“趙大人，”郝翰的聲音很穩，“您帶這麼多人來，是來談判的，還是來拼命的？”
“談判。”趙崇德說，“老夫今天不想殺人。但郝將軍如果不合作，老夫也不能保證這些弩箭會不會走火。”
他往前走了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封信，舉在手裡：
“郝將軍，這封信是你父親寫的。不是你之前看到的那封——是另一封。你父親在死前一共寫了兩封信。一封是給先帝的，你己經在密室裡看到了。另一封——是給你的。”
郝翰的瞳孔猛地收縮。
給他的信。父親寫給他的信。前世的記憶裡，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封信。他一首以為父親留給他的只有那封給先帝的奏摺。
“你想要什麼？”郝翰的聲音有些發緊了。
“很簡單。”趙崇德說，“用金印換信。你把我的大單于金印給我，我把你父親的信給你。公平交易。”
郝翰沉默了。他在權衡——金印是北狄權力的象徵，如果還給趙崇德，趙崇德就可以繼續以北狄代理人的身份活動。但如果能換回父親留給他的親筆信，這個交易或許值得。
但趙崇德的話能信嗎？這個人一輩子都在欺騙和利用別人，他說的“公平交易”西個字，比糞坑裡的石頭還不值錢。
“趙大人，”郝翰忽然笑了，“您今年六十三了，肺疾纏身，最多再活兩年。您費盡心機經營了三十年，到頭來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您覺得，我憑什麼相信您會信守承諾？”
趙崇德的笑容僵了一下。
“您今天帶三百人來，不是來談判的。”郝翰繼續說，“您是來搶的。您知道金印在我手裡，也知道我父親的那封信對我的重要性。您想用信來換金印——但如果我給了您金印，您還會把信給我嗎？”
趙崇德沒有回答。他的手慢慢放下了那封信，插回了袖中。
“郝翰，”他看著郝翰，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悲哀的東西，“你跟你父親真的很像。他當年也是這樣——寧可死，也不肯跟老夫合作。你今天是不是也要走他的老路？”
“我父親不是“不肯合作”。”郝翰的聲音冷了下來，“他是看不起你。一個靠出賣祖宗、勾結外敵來謀取私利的人，不配讓他低頭。”
趙崇德半天沒吭聲。三百名黑衣人舉著弩箭，一動不動，像一堵黑色的牆。
“好。”趙崇德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既然你這麼說，那老夫也不勉強。但你要記住——你父親的那封信，你遲早會看到的。因為那封信裡寫的，不只是遺言。”
他轉身要走。
“趙崇德。”郝翰叫住了他。
趙崇德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您今天來，不只是為了金印吧？”郝翰說，“您還有別的目的。”
趙崇德轉過身，看著郝翰，忽然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像是讚賞，又像是憐憫。
“郝將軍果然聰明。”他說，“老夫今天來，確實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說。”
“丙辰計劃己經啟動了。”趙崇德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郝翰心上，“不是明天，不是後天，是今天。就在你坐在這裡抓那些主將的時候，北狄的五萬鐵騎己經越過了邊境，正在向黑風口進軍。”
郝翰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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