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的樞密院，安靜得讓人心慌。
郝翰站在院門外的高牆下，聽著裡面傳來的更漏聲，一下、兩下……每一聲都像敲在繃緊的鼓面上。他身後站著兩百名御前親軍，個個甲冑鮮明，手按刀柄，眼神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硃紅大門。
按照昨夜的計劃，今天午時，京畿三鎮十二名主將會齊聚樞密院議事。這十二個人，在郝翰從密室帶出的那份名單上，全都有著相同的標註——“上線：趙崇德”。
也就是說，只要這十二個人踏進樞密院，趙崇德的軍方暗樁網路就等於被連根拔起了一半。
但前提是——蕭遠得配合。
更漏聲停了。午時己到。
樞密院的大門緩緩開啟，一名官員走出來，高聲唱道：“帶人入內——”
郝翰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穿過長長的甬道，來到正廳。廳內己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京畿各鎮的主將，正三品、從三品的武官，往日里在軍中都是說一不二的人物。此刻他們坐在廳中，交頭接耳，臉上帶著明顯的不安——樞密院突然召集他們議事，事先又沒有說明議題，這種反常的舉動本身就透著詭異。
蕭遠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手裡端著茶盞，偶爾抿一口。看到郝翰進來，他微微點了點頭，眼神里沒有任何波動。
郝翰在他身側的位置坐下，掃了一眼在座的人。十二個主將，目前到了八個，還有西個沒到。
“蕭大人，”郝翰壓低聲音，“還差西個。”
蕭遠放下茶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廳內所有人都能聽到：“不急。時辰剛到，稍等片刻。”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又一名主將大步走了進來，滿臉歉意地拱手：“蕭大人恕罪，末將有要事耽擱了——”
蕭遠擺了擺手：“無妨，入座吧。”
郝翰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這名主將進來的時候，袖口露出的護腕上繡著一條極細的暗紋——狼頭。北狄王庭的標誌。不是所有暗樁都會佩戴這種標識，但佩戴這種標識的，一定是暗樁。
九個人了。還差三個。
時間在沉默中一點點流逝。廳內的氣氛越來越壓抑，有人開始擦汗，有人不停地喝水，還有人坐立不安地挪動屁股。蕭遠也不催，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像一尊佛。
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外面終於傳來了最後三名主將的腳步聲。三人一起走進來，面色如常，甚至還帶著幾分不滿——
“蕭大人，您這召集令下得也太急了，末將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
蕭遠笑了笑：“軍情緊急，諸位見諒。”
十二個人，齊了。
郝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給外面親軍發的訊號——人齊了，動手。
蕭遠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十二名主將，開口道：
“今日召集諸位前來，是因為樞密院接到密報——有人意圖在軍中串聯，圖謀不軌。”
廳內瞬間安靜了。
“樞密院的職責是保境安民，對這種事絕不能姑息。”蕭遠的聲音很平穩，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眾人心上，“所以，今日請諸位來，是想核實一些情況。”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了第一個人身上——振武軍統領，程彪。
“程統領，本官問你——過去三個月裡，你是否曾私下會見一名姓趙的官員，並且在會面後收受了一筆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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