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翰從天牢出來，身後跟著的影子比夜色還黏。
他沒回頭。但耳朵裡清清楚楚地數著——三個人的腳步聲，跟了他從天牢門口一首到十字街頭。其中兩個人步子重，鞋底跟青石板碰撞的頻率很規律，是練家子。另一個人腳步極輕，像是腳底下墊了棉花，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間隙上。
錦衣衛的尾巴。
郝翰前世在京城待了那麼多年，對這種跟蹤方式再熟悉不過了。錦衣衛的跟蹤從來不是一個人，至少三組輪換，確保目標不會發現。但今天這三個人水平一般——要麼是臨時抽調的新手，要麼是故意讓他發現的。
故意讓他發現，就是警告。
他在十字街頭停了一下，假裝繫鞋帶，低頭的時候餘光掃到了街對面——三個人站在不同的位置，裝作互不相識。一個在餛飩攤前吃宵夜，一個靠在布莊門口打哈欠，還有一個蹲在牆根底下不知道在幹什麼，像是繫鞋帶。
郝翰繫好鞋帶，站起來，忽然拐進了一條窄巷。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輛獨輪車透過，兩側是高牆，頭頂只有一線天。他走了大約二十步，忽然停住，轉身，背靠牆壁，右手按在刀柄上。
不到三息，巷口出現了第一個追蹤者——就是那個在餛飩攤前吃宵夜的人。他探頭進來，看到郝翰，愣了一下，隨即想退回去——
郝翰己經動了。
他一步跨出去，左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右手的刀背壓在那人的脖頸動脈上。力道不重，但位置精準——只要再加一分力，這個人就會昏迷。
“誰派你來的？”郝翰的聲音很低，但很冷。
那人沒說話。錦衣衛的規矩他懂——寧死不招。
郝翰也不廢話。他左手在那人的肩胛骨下方按了一下——那是人體一個不太為人知的穴位，按壓的力度恰到好處，不會造成永久損傷，但疼起來像骨頭縫裡鑽進了火。
“呃——”那人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
“再問一遍。誰派你來的？”
“指……揮使……”那人咬著牙擠出了三個字。
錦衣衛指揮使。景隆帝的人。
郝翰鬆開了手，那人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郝翰從他身上搜出了一塊腰牌——錦衣衛千戶腰牌，上面刻著“北鎮撫司”西個字。北鎮撫司是錦衣衛內部專門負責詔獄和暗殺的機構，級別很高。
他把腰牌收起來，轉身走出了巷子。後面兩個人己經跑了——他們看到同伴被制住，知道暴露了，不敢再跟。
回到客棧，周延還沒睡。老人家坐在桌前，面前擺著那把擦拭了無數遍的長刀，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有人跟蹤我。”郝翰在他對面坐下，“錦衣衛北鎮撫司的人。”
周延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皇帝還沒放棄。”
“他不會放棄。”郝翰說，“但明天之後，他就沒有機會了。”
“你確定太后那邊沒問題？”
“確定。”郝翰想起太后拿出先帝密旨時的表情——那種積壓了三十年的怨氣終於有了出口的釋然。“太后比任何人都想讓景琰上位。她跟先帝的感情，不是裝的。”
“那就好。”周延點了點頭，把刀插回鞘裡，“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天牢。”
“不。”郝翰說，“你留在客棧。如果明天出事，你帶著我母親和妹妹去慈寧宮。太后會保護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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