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業一夜沒睡。
他把那份卷宗偷了出來。不是“借”，是偷——趁值夜的老吏打盹的時候，把卷宗塞進衣服裡，貼著胸口，一路小跑回了家。
到家之後，他把卷宗鎖進了床底下的那隻舊木箱裡。那隻箱子是他父親留下的，裡面裝著一些舊書和地契，平時沒人碰。他把卷宗壓在最底下，上面蓋了三層舊衣服，然後又加了一床被子。
做完這些，他坐在床沿上，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
他今年西十三歲，在樞密院做了十八年的檔案管理員。十八年裡，他經手過的檔案數以萬計，但從來沒有一份讓他像今天這樣——害怕。
名單上有一百零七個名字。他認得其中的大部分——有的是朝中重臣，有的是邊關將領，有的是地方官員。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己經死了。
不是病死，不是老死，是“非正常死亡”。
趙元朗，景隆二十年被毒死。趙崇德，永昌元年正月自殺。郝震廷，景隆二十年被處死——但後來又“活”了過來，最終還是在鎮北關之戰後鬱鬱而終。蕭遠，永昌元年西月病逝。王衍之，永昌元年西月獄中自殺。
每一個人的死，都跟丙辰計劃有關。
而陸承業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九十七位。備註寫著：“知情過多，需在第一階段清理。”
第一階段。也就是說，還有第二階段、第三階段。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如果他什麼都不做，他就會像名單上的其他人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
天快亮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去找郝翰。
……
郝翰是在卯時接到訊息的。
一個樞密院的文書跑到他的住處，說陸承業在樞密院等他，有“要命的東西”要給他看。文書的原話是：“陸主事說——“如果郝將軍不立刻來，我可能活不過今天。””
郝翰連臉都沒洗，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到了樞密院，陸承業不在檔案室——在蕭遠的舊辦公室裡。老頭坐在蕭遠的椅子上，臉色灰白得像紙一樣，雙手死死攥著一隻舊木箱，指關節都泛白了。
“郝將軍……”看到郝翰進來，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您來了……”
“陸大人，”郝翰關上門，走到他面前，“怎麼回事？”
陸承業沒有說話。他把木箱推到郝翰面前，開啟箱蓋，從最底下抽出那份卷宗——封皮上的“絕密”兩個字己經褪色了，但紅色的印泥痕跡還在，像兩滴乾涸的血。
“我昨晚整理檔案的時候發現的。”陸承業的聲音發顫了，“這份卷宗……不應該存在的。”
郝翰拿起卷宗，翻開第一頁——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名單。一百零七個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職務、所屬部門、與丙辰計劃的關係、以及——死亡時間和方式。
他快速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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