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城外的風，帶著一股鐵鏽味。
不是真的鐵鏽。是血幹了之後的味道。
郝翰站在高坡上，手裡握著那把“震廷刀”，看著遠處涿州城的輪廓。城牆還是那座城牆，青灰色的磚石在晨光裡泛著冷光，但城頭上飄的不是大梁的旗幟——是北狄的狼頭旗。
“將軍，”蕭遠策馬走到他身旁，聲音壓得很低，“城裡的情況摸清了。”
“說。”
“阿史那骨祿的三萬人，主力在城外紮營。城裡留了大約五千人守著——不是正規軍，是北狄的輔兵和從宣化抓來的民夫。真正的精銳，全部在城外的營寨裡。”
郝翰點了點頭。這個部署很典型——北狄人打仗喜歡把主力擺在野外，依靠騎兵的機動性決勝。城池只是據點，不是核心。
“蕭大人，”他轉頭看著老頭，“您的兩萬人，怎麼安排？”
蕭遠從懷裡掏出一張簡易的地圖，攤在膝蓋上：“老夫的意思是——分三路。中路一萬人，由老夫親自帶，正面佯攻北狄大營，吸引主力。左路五千人，繞到營寨西側，切斷他們跟涿州城的聯絡。右路五千人——”
他看向郝翰：“——由你帶。從東側切入，首取阿史那骨祿的中軍大帳。”
郝翰低頭看地圖。蕭遠的部署跟他在白馬坡用的思路一樣——聲東擊西，集中優勢兵力打敵軍的指揮中樞。但這次的比例比白馬坡好多了——一比二，而且北狄軍的部署有明顯的漏洞。
“蕭大人，阿史那骨祿的中軍大帳在哪裡？”
蕭遠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位置——涿州城東北方向約五里處，一片開闊地。那裡有一頂金色的巨大帳篷，周圍環繞著數百頂小帳，外圍是兩重木柵欄。
“那就是他的中軍。”蕭遠說，“阿史那骨祿這個人——跟阿史那景明不一樣。景明謹慎，骨祿張揚。他喜歡把自己的大帳擺在最顯眼的地方，以示不怕敵人來攻。”
“這是驕傲。”郝翰說。
“對。驕傲就是破綻。”
郝翰盯著地圖上中軍大帳的位置，腦子裡開始推演。從東側切入，需要經過一片窪地和一條小河。窪地可以隱蔽，小河可以阻斷北狄騎兵的追擊。但過了小河之後，就是開闊地——大約三百步的距離，沒有任何遮蔽。
三百步的開闊地，面對北狄人的弓箭和長矛，衝過去至少要死三分之一的人。
“蕭大人，”他抬起頭，“我需要一個東西。”
“什麼？”
“煙霧。”
……
天快亮的時候，大霧從河面上漫了過來。
這不是郝翰弄出來的——是天然的。涿州城外有一條拒馬河，河水在早春的早晨會蒸騰起濃重的水霧。霧氣從河面上升，順著風向飄向內陸，正好覆蓋了郝翰計劃中的那條突擊路線。
“老天爺幫忙。”郝翰站在窪地裡，看著白茫茫的霧氣從頭頂漫過去，嘴角微微上翹。
他手裡握著震廷刀，刀身被霧氣打溼了，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這把刀比他想象中更趁手——重心偏前，適合劈砍，刀背厚實，可以格擋。他前世用的雁翎刀偏重於刺，這把刀偏重於砍。兩種不同的風格，但都是殺人利器。
“將軍，”十六歲的孩子湊了過來——他現在有了名字，叫小豆子，因為在白馬坡的時候，他隨身帶著一袋炒豆子，餓了就抓一把嚼，“霧這麼大，他們看不見我們吧？”
“看得見。”郝翰說，“但看不清。霧裡看人，十步之外只能看到一團影子。我們利用的就是這個——讓他們看見影子，但分不清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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