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屈服了。”阿史那骨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苦澀，“我放棄了通商。但趙元朗不放心——他怕你父親把議和的事情說出去。所以他決定——徹底除掉你父親。”
“所以您殺了我父親？”
“不是我殺的。”阿史那骨祿說，“是趙元朗。但我——沒有阻止。”
郝翰的拳頭攥得更緊了。震廷刀的刀刃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你恨我？”阿史那骨祿看著他，“恨吧。但你父親如果活著，他也會這麼做——為了大梁，他可以犧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郝翰的腦子裡閃過父親的臉——那個在刑場上喊冤的人，那個在鐵盒裡留下證據的人，那個在戰車裡跟他說“我活著就是為了讓你看著我怎麼毀掉大梁”的人。
父親會怎麼做？如果父親活著，面對阿史那骨祿——他會殺了他嗎？
“您說要談判。”郝翰的聲音很冷，“談什麼？”
阿史那骨祿放下了彎刀。他把刀放在案几上，然後從懷裡取出一封信——信封上蓋著北狄王庭的印信。
“這是阿史那景明寫給我的信。”阿史那骨祿說，“他讓我——撤兵。”
郝翰愣了一下：“撤兵？”
“對。”阿史那骨祿說，“他當了單于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給我寫信，讓我撤回漠北。他說——“大梁的新皇帝跟以前的不一樣。跟他打，贏不了。””
郝翰的瞳孔縮了一下。阿史那景明讓阿史那骨祿撤兵——也就是說，阿史那骨祿這次南下，不是阿史那景明授權的。是阿史那骨祿自己的決定。
“您不聽他的？”
“我不聽。”阿史那骨祿說，“他是單于，但我是右賢王。我手裡有八萬人——比他的蒼狼軍還多。他管不了我。”
“那您現在——”
“我現在被你包圍了。”阿史那骨祿說，“我的八萬人，外面有兩萬大梁軍。我的中軍大帳，被你一個人端了。我輸了。”
郝翰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這個老人不是惡魔——他是一個被時代拋棄的人。他支援通商，但被趙元朗打壓。他反對戰爭，但被阿史那景明架空。他這輩子做了很多壞事，但也有一些好事——比如黑風口的議和。
“您要談什麼條件？”郝翰重複了一遍。
阿史那骨祿看著他，眼神很深邃：“我撤兵。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
“把黑風口的議和——重新啟動。”
郝翰的心臟猛跳了一下。黑風口的議和——父親二十年前想做的事情，現在由阿史那骨祿親口提出來。
“您要通商？”
“我要通商。”阿史那骨祿說，“不是為大梁，是為北狄。北狄現在的財政狀況，你比誰都清楚。斷市之後，我們的收入少了三成。如果再打下去，國庫會空。景明不想打，我也不想打。但我們兩個人都控制不了局面——北狄內部還有很多鷹派，他們想打。”
他頓了一下：
“——黑風口通商，可以讓北狄的財政緩過來。緩過來了，鷹派就沒有理由打仗了。”
郝翰沉默了。他在腦子裡權衡著——阿史那骨祿的提議，跟阿史那景明之前說的“互不侵犯”本質上是一致的。但阿史那骨祿的方案更具體——通商，而不是完全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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