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員外的肩膀抖了一下。他低下頭，湊到茶碗邊，用嘴唇碰了碰茶水，沒敢嚥下去。
郝翰也不催。他又等了一會兒，才開口：“王崇古的莊子，後面有什麼？”
錢員外的手猛地一顫，茶水濺出來幾滴：“鐵……鐵礦……莊子後面有個廢棄的礦洞……王崇古派人挖了三年……失蹤的佃戶都被抓進去挖礦……鑄兵器……”
郝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鐵礦和私鑄兵器，是謀反的鐵證。但他需要更多。
“除了鐵礦，還有什麼？”
錢員外嚥了口唾沫：“王崇古和“那位爺”是透過清風茶樓聯絡的……每次傳信都是半夜……茶樓的夥計會把信藏在裝茶葉的竹簍裡……”
““那位爺”是誰？”
錢員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王崇古只說過一次……他說等“那位爺”登基……我們這些功臣都有好日子過……”
郝翰沒說話。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苦味在舌尖蔓延。他盯著錢員外，腦子裡閃過前世的畫面——那時候，他也是這樣坐在密室裡審問叛徒。那個叛徒說的話和錢員外說的幾乎一模一樣。可那時候他信了，結果輸了，輸得徹徹底底。他的兄弟、部下，一個個死在叛軍的刀下，連屍骨都沒能找全。
他放下茶碗：“把你剛才說的，寫下來。按手印。”
錢員外顫抖著拿起毛筆，歪歪扭扭地寫下那些話，按了手印。郝翰拿起那張紙，看了兩遍，摺好放進懷裡。他站起身，拍了拍錢員外的肩膀：“你做得對。我會保你一條命。”
郝翰走出密室，站在院子裡。夜己經很深了，天上只有幾顆星星。他仰起頭望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
身後傳來腳步聲。蘇婉披了件衣裳，走到他身邊，把衣裳搭在他肩上。她沒說話，只是陪他一起望著星空。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怕嗎？”
郝翰沒回頭。他的聲音很輕：“怕。”
蘇婉沒再問。她知道，他說的怕，不是怕死，不是怕輸，是怕重蹈覆轍。
“前世我死的時候，”郝翰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最放不下的，不是我兒子。是我那些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們一個都沒活下來。”
蘇婉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她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用力握了握：“這一世不一樣。”
郝翰反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對，這一世不一樣。”
天快亮的時候，郝翰回到書房。沈牧己經等在那裡。
“王爺，信件、供狀、清丈報告都整理好了。王崇古同黨的黑料，蘇姑娘也讓人送來了。”
郝翰接過文書，翻了兩頁，點了點頭。他走到桌邊，拿起父親的遺物玉佩，摸了摸，放進懷裡。
“走吧。”
馬車在官道上行駛。天剛矇矇亮，街上還沒什麼人。馬車經過城南的時候，郝翰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清風茶樓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灰色長衫，低著頭。可當郝翰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那人猛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就走。
郝翰放下車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那個人一定是“那位爺”的眼線。
可那又怎樣？這一世，他不會再給任何人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