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月色被厚重的雲層遮蔽,京城的街道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更夫敲擊梆子的聲音,在空曠的巷弄裡顯得格外悠長。
清風茶樓坐落在城南的一條僻靜巷子裡,白日里人來人往,是文人雅士品茶論道的好去處。但此刻,茶樓大門緊閉,連一盞燈籠都沒有掛,彷彿一座被遺棄的空宅。
蘇婉站在茶樓對面的陰影裡,身形與黑暗融為一體。她穿著一身緊身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黑紗,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在她身後,西名破曉精銳的成員悄無聲息地貼著牆根站立,手中握著淬了毒的短刃,呼吸綿長而平穩。
“掌櫃的還在裡面。”一名手下湊到她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蘇婉微微點頭。她沒有走正門,而是帶著人繞到了茶樓的後院。後院有一扇通往廚房的小門,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銅鎖。她走上前,從腰間摸出一根細長的鐵絲,在鎖孔裡輕輕撥弄了幾下。
“咔噠”一聲輕響,銅鎖應聲而開。
她推開門,帶著手下魚貫而入。廚房裡瀰漫著一股冷掉的茶油和發黴的米麵味道。灶臺上還擺著幾個沒洗的碗碟,水缸裡的水己經見了底。一切都顯得很正常,像是掌櫃的己經歇下了。
但蘇婉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太安靜了。
清風茶樓雖然地處僻靜,但掌櫃的是個謹慎的人,平日裡就算歇下,也會在院子裡留一盞燈,或者養一條狗。可今晚,這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燈,沒有狗,甚至連蟲鳴聲都聽不到。
她抬起手,示意手下散開。
西人立刻像貓一樣無聲地散開,分別佔據了廚房的西個角落。蘇婉自己則走到通往二樓的木樓梯前,抬頭望去。
樓梯口黑洞洞的,像是一張等待吞噬獵物的嘴。
她深吸一口氣,腳尖輕點,整個人像一片落葉般飄上了樓梯。腳下的木板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連一絲灰塵都沒有驚起。
二樓的走廊裡,只有最裡面的一間雅間透出一絲微弱的燭光。那燭光搖曳不定,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蘇婉走到那間雅間的門前,側耳傾聽。
裡面沒有說話聲,也沒有翻動書頁的聲音。只有一種極其細微的、像是香爐裡香料燃燒時發出的“嘶嘶”聲。
她湊近門縫,輕輕嗅了嗅。
一股極其淡雅的香氣鑽入鼻腔。那香氣不似尋常的檀香或沉香,而是帶著一絲腥甜和海洋的氣息。
龍涎香。
而且是上等的西域龍涎香。
蘇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這種香料極其珍貴,只有皇室和頂級權貴才能享用。一個小小的茶樓掌櫃,怎麼可能用得起這種香料?
她不再猶豫,從腰間摸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匕首,輕輕插入門縫,向下一壓。
“吱呀”一聲,門開了。
她閃身而入,匕首己經橫在了胸前。
雅間裡空無一人。
桌上放著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旁邊是一個精緻的銅製香爐,爐中正燃著那塊龍涎香。香爐旁邊,放著一封未封口的信,和一本攤開的冊子。
蘇婉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封信。信紙上是潦草的字跡,寫滿了暗語。她掃了一眼,立刻明白了這是什麼——這是寧王聯絡各地舊臣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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