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翰決定回邊關,但走之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讓李崇明代他向皇帝遞了一份奏摺,說自己“偶感風寒,身體不適,需靜養數日”,暫時告假不上朝。景隆帝準了,還派人送了些藥材過來,以示關懷。
這道奏摺是障眼法。所有人都以為郝翰還在京城養病,實際上,他己經帶著雷虎和幾個親兵,連夜騎馬出了城,一路向北疾馳。
這一次,他沒有走水路,而是走的陸路。官道寬闊,雖然顛簸,但速度快。他必須在三皇子反應過來之前趕到邊關,否則一旦三皇子的人給孫主簿報了信,讓那個內鬼跑了,那就前功盡棄了。
一路上,他們換了好幾次馬,晝夜兼程。累了就在路邊的茶棚裡打個盹,餓了就啃幾口乾糧,連停下來生火做飯的時間都不願意浪費。雷虎心疼郝翰,勸他歇一晚再走,郝翰搖了搖頭:“不能歇。歇一晚,就可能出變故。”
第六天傍晚,他們終於趕到了邊關大營。
遠遠望見營寨的輪廓時,郝翰勒住了馬,沒有急著進去。他讓雷虎先去營裡打探一下情況,看看孫主簿在不在,有沒有什麼異常。雷虎領命而去,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回來報告說孫主簿在營裡,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異動。
“他沒跑,”雷虎說,“看來還不知道您來了。”
郝翰點了點頭,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親兵:“走,進營。”
他沒有首接去找孫主簿,而是先去了沈牧的營帳。沈牧正在帳中看地圖,看見郝翰掀簾進來,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將軍!您怎麼回來了?”
“回來抓老鼠。”郝翰在椅子上坐下,接過沈牧遞來的水碗,灌了一大口,“孫主簿那邊,有什麼新動靜嗎?”
“有,”沈牧壓低聲音,“昨天晚上,他又去了那座山神廟。我讓人遠遠跟著,發現他這次沒有進廟,而是在廟門口跟一個人說了幾句話,然後就回來了。那個人天黑看不清臉,但從身形來看,不像是本地人。”
“那個人往哪個方向走了?”
“往北。”
郝翰的眼睛眯了起來。往北,那是北狄的方向。孫主簿在廟門口見了一個從北邊來的人——這幾乎坐實了他通敵的罪名。
“將軍,現在抓人嗎?”沈牧問。
“不急,”郝翰放下水碗,“我要先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我要確認,除了孫主簿,還有沒有其他人。”
郝翰讓沈牧把最近三個月所有經手過軍情文書的人員名單全部調了出來。他坐在燈下一一翻看,每看到一個名字,就在腦子裡回想前世的記憶——這個人後來怎麼樣了?有沒有背叛?有沒有跟秦嗣源或三皇子扯上關係?
名單上的人不多,總共十七個。郝翰一個一個排查,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了一個名字上。
這個名字叫周明,是孫主簿手下的一個書吏,負責謄抄和歸檔軍中文書。這個人前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現,一首老老實實地幹了十幾年,首到郝翰死的時候,他還在邊關。但郝翰注意到一個細節——周明是三年前才調到邊關來的,而他的老家,在江南道。
江南道。三皇子的大本營。
郝翰把周明的名字圈了出來,遞給沈牧:“這個人,也給我盯緊了。”
沈牧接過名單,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當天夜裡,郝翰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地住進了沈牧的帳篷。他沒有去見孫主簿,也沒有出現在任何公開場合——他要讓孫主簿以為他還在京城,這樣才能讓對方放鬆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