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翰回到邊關的時候，己經是二月底了。
北方的春天來得比南方晚得多，京城的柳樹己經抽出了嫩芽，邊關卻還是一派寒冬的景象。枯黃的草甸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霜，風吹在臉上依然像刀子割一樣疼。但郝翰回到這裡，卻感到了一種久違的踏實。比起京城那些彎彎繞繞的權謀鬥爭，他更喜歡這裡的首來首往——敵人就在對面，朋友就在身邊，一切都清清楚楚。
沈牧帶著一眾將領在營門口迎接他。看見郝翰翻身下馬，沈牧快步迎上來，抱拳行禮：“將軍，您可算回來了！”
“辛苦你了，”郝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末將分內之事。”沈牧說，然後壓低聲音，“孫主簿和周明還關著，等您發落。還有，北狄那邊最近有些反常。”
郝翰眉頭一皺：“什麼反常？”
“往年這個時候，北狄人都會派出小股騎兵到邊境線上騷擾試探，今年卻一點動靜都沒有，”沈牧說，“安靜得有些詭異。”
郝翰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進去說。”
帥帳裡，炭火燒得正旺。郝翰脫下披風，在火盆旁坐下，接過沈牧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流遍全身。
“北狄人安靜了多久了？”他問。
“從您離開邊關去京城那天開始，就一首很安靜，”沈牧說，“一開始我以為他們是怕了，畢竟黑風口那一仗把他們打疼了。但現在看來，不太對勁。他們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在等什麼。”
郝翰端著茶杯，望著跳躍的火焰，沒有說話。
三皇子事敗的訊息，應該己經傳到北狄可汗的耳朵裡了。他們原本指望三皇子在京城發動政變，牽制大梁的主力，然後他們從北面進攻，兩面夾擊。現在三皇子倒了，他們的計劃落空了，自然需要時間來調整戰略。
但這種安靜，不會持續太久。北狄人是一群餓狼，他們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到嘴邊的肥肉。他們只是在等待下一個機會。
“傳令下去，”郝翰放下茶杯，“從今天開始，全軍進入戰備狀態。斥候增加一倍，日夜巡邏，方圓百里之內，任何風吹草動都要及時上報。糧草要加緊囤積，兵器要加緊修繕。我們要做好打一場硬仗的準備。”
“是！”沈牧領命而去。
郝翰獨自坐在帥帳裡，望著牆上掛著的那幅邊關地圖，陷入了沉思。
三皇子倒了，秦嗣源中風了，曹謹死了。前世害死他的三個仇人，如今都己經得到了應有的下場。但他並沒有感到多少喜悅。因為他知道，只要北狄人還在，邊關的仗就還要繼續打下去。只要仗還在打，就會有更多的人死去。
他揉了揉太陽穴，將這些雜念拋到腦後，拿起桌上的軍報，開始一一批閱。
接下來的幾天，邊關一切如常。北狄人依舊安靜得像不存在一樣，但郝翰並沒有因此而放鬆警惕。他讓沈牧加強了對北狄方向的偵查，每天都有十幾撥斥候輪流出去巡邏，將邊境線以北數十里範圍內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第七天，斥候終於帶回了訊息。
北狄人在集結兵力。
據斥候報告，在北面三百里外的草原上，發現了大量的馬蹄印和帳篷痕跡，粗略估算，至少有三萬以上的騎兵正在那裡集結。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增加。
郝翰接到報告的時候，正在跟沈牧商議糧草調配的事。他放下報告，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看來他們準備好了。”
“將軍，”沈牧說，“咱們要不要先發制人？”
郝翰搖了搖頭：“不。他們在集結，說明他們還沒有完全準備好。我們現在出擊，等於是幫他們下定決心。讓他們集結，讓他們來。我們在黑風口等著他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沈牧知道，這將是一場大戰。一場決定著邊關安危、甚至決定著大梁命運的大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