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剛才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什麼情緒?排除最後的逃跑,規則說‘整座校園內’,只算最初就存在的那種。”
洛洛的聲音穿透了眾人因方才交鋒而浮動的浮躁,校園裡還殘留著狼獸人學生離去時的風,將這份提問襯得愈發沉凝。
三人不約而同陷入沉思,腦海中回溯著與那位狼獸人初見時的每一個細節……他揚起的笑容、過於熱切的語調、肢體動作裡的誇張幅度,一切都在記憶裡反覆倒帶、拆解。
“最開始……他給我的感覺是極致的熱情。”沃利爾率先打破沉默,粗壯的手臂撓了撓後腦勺,綠色眼眸裡帶著幾分不確定,渾厚的嗓音在空蕩的校園裡微微迴響,“就像森林裡夏日慶典的篝火晚會,所有人圍著火焰跳舞,那種外放又有感染力的情緒,恨不得把周遭的人都拽進狂歡裡。我覺得是‘樂’,純粹外放的樂。”
他笨拙地組織著語言,試圖捕捉那種不帶內斂、近乎侵略性的情緒波動。
凱頓緊接著頷首,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思索的光,指尖輕輕敲擊著掌心:“我認同沃利爾。‘喜’更像鍊金實驗成功時的滿足,或是收到期待已久禮物的雀躍,是發自內心的溫潤愉悅。但剛才那人,笑容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熱情得有些失真——更像是為了‘表現快樂’而刻意演繹的快樂,而非真正的情緒流露。所以我也選‘樂’。”
巴頓抱臂而立,深藍色眼眸冷靜地掃過寂靜的校園,目光掠過斑駁的牆壁與搖曳的樹影,最後落回洛洛身上。
他沒有直接下結論,反而丟擲一個更尖銳的疑問:“你們不覺得反常嗎?若只是單純的‘快樂’,何必用這種程式化的方式呈現?我反倒覺得,這是一層偽裝。他拼命展現的樂,恰恰是為了掩蓋某種截然相反的情緒。但單論最初展露的情緒本身,我也傾向‘樂’——‘喜’的波動不會這麼劇烈,更不會帶著隱性的攻擊性。”
“暫且按這個結論來。”
洛洛抬手指向不遠處那棟亮著暖黃燈光的小樓,正是方才狼獸人示意的方向,“我們進去看看?”
巴頓是第一個回過神的,眼神銳利如鷹隼:“我同意。”
簡短三字擲地有聲,“一直被動遵守規則,只會被對方牽著節奏走。他既然指明這裡,就一定有我們需要的線索。哪怕是陷阱,也比原地乾等強。我走在最前面。”
毫不猶豫地站到隊伍前方,魁梧的身形擋去大半夜風,這是對凱爾特承諾的踐行,也是身為保鏢的自覺。
“沒錯沒錯!”
凱頓用力點頭,之前的疑慮一掃而空,眼底重新燃起冒險的熱忱,試圖用玩笑緩解凝重,“管他什麼陷阱,咱們四個人聯手,難道還怕了?說不定那位宿管阿姨真在裡面,就是脾氣……嗯,稍微暴躁了點?”
沃利爾沒說話,只是默默走到巴頓身側,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可移動的山巒,寬厚的肩膀微微繃緊,用行動表明了決心。
隨著四人靠近,校園裡若有若無的笑聲突然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那棟小樓的暖黃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突兀,既不明亮,也不昏暗,恰好能照亮門前的一小片區域,卻照不透門後的陰影。
洛洛回頭看了眼夥伴們,見三人都已做好戒備,便抬手叩了叩木門。
“叩、叩、叩——”
三聲輕響落在寂靜裡,門內沒有立刻回應。那扇木門靜靜矗立,表面雕刻著繁複古樸的紋路,離近了看像是幾種情緒的融合,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陳舊與死氣。
空氣中瀰漫著舊書本與灰塵混合的沉鬱氣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像是草藥熬煮過久,藥性盡失後留下的焦糊味。
凱頓忍不住想開口催促,門內終於傳來動靜。不是輕快的腳步聲,而是沉重的、物體在地面拖行的聲響,緩慢而遲滯,每移動一寸都像是要耗盡全身力氣,“蹭啦……蹭啦……”,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吱呀——”
悠長而尖銳的摩擦聲裡,木門被從內向外緩緩拉開一條縫隙。一顆毛茸茸的巨大棕熊頭顱從縫中探出來,臉上架著一副老舊的圓框眼鏡,鏡片厚得像蒙了一層霧,幾乎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沒穿宿管制服,只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舊毛衣,衣角沾著幾塊顏色可疑的暗漬,像是乾涸的汙漬,又像是別的什麼。
他的眼神渾濁而疲憊,眼角的細紋裡都嵌著化不開的愁容,彷彿扛著千斤重擔,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滯澀。
棕熊獸人逐一打量著門外四人,目光最後落在最前方的洛洛身上,那張寫滿憂愁的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孩子們?是宿舍出了什麼問題?”
“您好,先生。”沃利爾上前一步,語氣客氣而委婉,“我們宿舍今天裝修,工人多送了一張床過來,想找宿管阿姨溝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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