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頓了一下,眉間的川字紋又深了幾分,像是在斟酌措辭:“你們先進來吧,站在外面也不是辦法。但記住,進來後別亂跑,別碰任何東西。尤其是掛著白色牌子的房間。有事先問我,要是再給我添新麻煩,我可沒精力處理。”
說完,轉過龐大而沉重的身軀,拖著沉緩的步子朝屋內昏黃的光源深處走去,古舊的木門在他們身後完全敞開,露出一條長長的、光線昏暗的走廊,盡頭隱在陰影裡,不知通向何方。
凱頓看著他的背影,壓低聲音對同伴們嘀咕:“這傢伙……感覺隨時會被憂慮壓垮。他說宿管阿姨病了,會不會也是規則的一部分?”
洛洛搖了搖頭,沒說話,只是回頭給了巴頓一個眼神。巴頓立刻會意,靈力悄然擴散,籠罩住整棟小樓,仔細感知著周遭的異常波動。
洛洛則握住沃利爾的手,跟著棕熊獸人往裡走。他知道沃利爾心思細膩,總能捕捉到旁人忽略的蛛絲馬跡。
穿過走廊,眾人走進一間勉強能稱之為接待室的房間。空氣中瀰漫著紙張發黴與冷掉茶水混合的酸腐氣味,嗆得人下意識皺眉。
一盞昏黃的檯燈立在巨大的辦公桌一角,堆積如山的檔案幾乎要將桌面完全淹沒,檔案上貼滿了各色便籤,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透著難以掩飾的焦躁。
牆壁上掛著一個早已停擺的時鐘,指標永遠停在三點十五分,旁邊是一排掛鑰匙的木板,零星幾串鑰匙下方,果然掛著慘白的方形牌子,材質不明,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寂的光。
棕熊獸人費力地挪開一摞檔案,給自己清理出一小塊落座的空間,然後重重地跌坐在吱嘎作響的木椅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揉著昏沉的太陽穴,視線落在檔案山上,滿臉愁容,連看都沒看眾人一眼:“床位的事,我會讓工人明天前處理好。但你們必須保證,問題解決前,誰也不能睡那張多出來的床,甚至不能碰它。”
他的聲音依舊疲憊,彷彿說這幾句話就耗盡了所有力氣:“現在,把你們宿舍的鑰匙給我,我要登記。這是規定,每一項異常都必須記錄在案,否則會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沃利爾感受著洛洛手心傳來的溫度,又看了眼那堆散發著強烈負面情緒的檔案,鼓起勇氣,用憨厚而誠懇的語氣問道:“先生,您這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感覺您格外辛苦。我們……我們能幫上忙嗎?比如整理這些檔案?”
“幫忙?”聽到這兩個字,棕熊獸人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嘲弄,有絕望,還有一絲轉瞬即逝的希冀,很快又被濃重的憂愁覆蓋,“你們?”
低沉地笑了一聲,笑聲裡沒有半分喜悅,只有無盡的苦澀,像是吞了黃連:“新來的,別太天真。在這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麻煩要扛。試圖幫別人,只會讓你自己也陷進來,再也出不去。”
洛洛將鑰匙遞過去,同時輕輕捏了捏沃利爾的手,聲音溫和卻堅定:“別擔心,想做什麼就去做,我們都是你的底氣。”
“砰——”
登記簿被棕熊獸人重重扔在清理出的空地上,揚起一片細微的灰塵。“登記。”
沙啞地吐出兩個字,語氣比之前更低沉,少了幾分不耐煩,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鄭重,“房間號、你們所有人的名字,還有……發現異常的具體時間。一個字都不能錯。”
推過來一支筆尖磨禿的舊筆,看起來許久未曾用過。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一雙眼睛透過厚厚的鏡片,緊緊盯著攤開的登記簿,彷彿那不是一本普通的登記冊,而是能決定命運的契約。
巴頓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變化,上前一步擋在洛洛和沃利爾身前,低聲道:“我來寫。小不點,你記性最好,你說,我來寫。”
握住那支筆,眼神警惕地掃過登記簿上的空白欄,又瞥了眼棕熊獸人隱藏在陰影中的臉。
洛洛的眼睛微眯,指尖在身側輕輕敲擊,內心同時在思考:“第一個陷阱出現了。他說的‘時間’,是現即時間還是幻境時間,沒有明確界定。而且我們無法證明,推開門前那張床就不存在。”
頓了頓,語氣愈發篤定:“資訊正常填,時間就寫……看見床鋪的那一刻。”
話音落下,巴頓迎著棕熊獸人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手腕沒有絲毫顫抖,按照洛洛的指示,一筆一劃地在登記簿上書寫。
筆尖劃過粗糙紙張的“沙沙”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切割某種無形的規則。
清晰地寫下“307宿舍”,以及四人的名字,最後在“異常發現時間”一欄頓了頓,隨即堅定地落下:“推開門,看見床鋪的那一刻。”
最後一個字落筆的瞬間,整棟樓似乎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枷鎖被解開,又像是某種規則被正式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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