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奉軍士兵抱著腦袋往外逃，可真正進入營區以後，新兵們才發現，戰場遠沒有剛才在高地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炮火能把陣地炸亂，卻不可能把所有人都炸死。
奉軍裡還有不少打過多年仗的老兵。
這些人知道大勢己經亂了，卻沒有立刻逃。
他們三三兩兩躲進殘破的沙袋工事，倒塌的營房和土溝裡，手裡的漢陽造，老套筒重新架了起來。
“砰！”
一聲槍響突然從側面傳來。
衝在最前面的一名保安團士兵身體一震，胸口瞬間洇出大片鮮血，整個人向後栽倒。
“有槍！”
“右邊掩體！”
周圍新兵頓時亂了一下。
第二發子彈緊跟著飛來，又有人肩膀中彈，慘叫著滾進泥地。
“趴下！找掩體！”
帶隊班長拼命大吼。
剛才還跟著大部隊往前衝的新兵們這才伏低身體，藉著彈坑，木箱和倒塌的營牆躲避。
他們終於真正明白，所謂“奉軍崩潰”，並不等於所有敵人都己經失去反抗。
只要還有一個老兵躲在暗處，一發子彈照樣能要命。
大營東側，一處被炸塌半邊的營房後面。
一個滿臉塵土的年輕士兵抱著步槍，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他叫栓子。
二十一歲。
原本就是靜海縣城外的佃農。
土地改革以後，他們家剛剛分到了西畝地。
老孃不用再給地主家交七成租，妹妹也進了縣裡的紡織作坊。
栓子報名保安團的時候，老孃還罵了他一晚上。
可第二天早上，卻偷偷給他塞了兩個煮雞蛋。
他第一次摸槍，第一次穿軍裝，第一次領到軍餉。
今晚，也是第一次真正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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