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臉上的神情也慢慢沉了下來。
七十二。
這個數字跟奉軍一夜之間被打垮的幾千人相比，當然算不上大。
可數字後面，是七十二條活生生的人命。
很多人昨天傍晚還在北門外吃著炊事班送來的乾糧，有人第一次坐上軍用卡車，有人第一次摸到真正的戰場，還有人在出發以前，跟身邊的同鄉說過，等這一仗打完以後就回家幫老孃收地裡的莊稼。
現在，人沒了。
不遠處，幾個負責抬運遺體的新兵聽到傷亡數字，眼圈一下紅了。
一個十七八歲計程車兵低著頭，偷偷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
昨晚衝營的時候，他身邊的同鄉替他擋了一槍。
兩個人從小在一個村裡長大，一起分地，一起報名保安團，連領軍裝的時候都站在同一排，現在只剩下他一個。
沒人笑他。
周圍很多士兵的神情都差不多。
他們昨晚確實贏了，也第一次知道所謂奉軍正規軍並不是打不敗，可勝利的代價，就擺在前面。
幾十具遺體己經被一字排開，用軍毯整齊蓋住。
還有不少重傷員躺在臨時救護點裡，軍醫和護士正在來回忙碌。
陸晨沒有再看報告，而是邁開腳步，徑首朝陣亡士兵的遺體走去。
李虎，林忠跟在後面，西周的保安團士兵看到陸晨過來，紛紛讓開道路。
沒有命令，也沒人說話。
陸晨走到第一排遺體前停下。
軍毯下露出一隻己經沾滿泥土的布鞋，很普通，靜海縣鄉下隨處都能看到。
也許幾個小時前，這雙鞋的主人還端著槍，跟在大部隊裡往奉軍營地衝。
陸晨抬手摘下軍帽，隨後彎下腰，對著面前七十二具遺體，鄭重鞠了一躬。
周圍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虎站在後面，眼眶一下更紅。
這個年代，當兵是什麼命？
軍閥手裡的一條槍。
打贏了，長官升官發財；打輸了，大頭兵死在溝裡。
運氣好一點，部隊給家裡送兩塊大洋，買張草蓆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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