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告密
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照在身上終於有了一點暖意。
薛瑾安腳步不停，沿著山路往下走，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才伸手把領口鬆了鬆，方才在寨子裡一直沒有察覺到，脊背上的汗已經浸透了裡衣，被風一吹涼颼颼的。
他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停下來歇了一口氣，從搭膊裡摸出水囊喝了兩口，水涼得激牙，擰好水囊重新別回腰間，抬頭往山下看了看，寒水縣城的輪廓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隱隱約約，灰撲撲的一小片。
薛瑾安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加快了腳步往下走。那塊暗紅色的布在他懷裡貼著胸口，沉甸甸的，帶著山裡土屋特有的黴味和煙火氣。
他把步子又加快了些，靴子踩在山路的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一路往寒水的方向去了。
…
薛瑾安回到縣衙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顧語晗正坐在廊下縫一件舊衣裳，針線在日光裡穿來穿去，來福趴在她腳邊睡得四仰八叉。
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了一遍，見他衣裳齊整、臉上沒傷，又低下頭繼續縫那件衣裳，只嘴裡說了一句：“灶上還溫著飯。”
薛瑾安應了一聲，把短刀從腰間解下來掛在門框邊的釘子上，彎腰在井臺邊洗了手，水涼得他搓了兩下才擦乾，走進灶房端了碗飯出來坐在廊下吃。
顧語晗把最後一針縫完咬斷了線頭，把衣裳抖開疊好放在膝蓋上，這才開口問了一句：
“黑風寨那邊，成了？”
薛瑾安扒了兩口飯嚥下去，端著碗抬頭：“寨主答應合作，五日後他下山把錢明遠引出來，我到時候帶人去堵。他給了我一樣東西。”
他說著，把碗放下，從懷裡掏出那塊暗紅色的布攤開來遞給她看。
顧語晗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眼，目光在虎頭繡紋上停了一下，把布疊好還給他：“錢家的東西？”
薛瑾安點了點頭，把布重新揣進懷裡，又把碗端起來繼續吃。
顧語晗沒有再追問，把那件疊好的衣裳拿起來搭在胳膊上起身進了屋。
來福被她的腳步驚醒，抬起頭打了個哈欠，又把下巴擱回前爪上合上了眼。
當天夜裡，薛瑾安睡得很早，今日趕路和盤算耗了不少神，躺下去沾了枕頭就沉了。顧語晗在他旁邊側身躺著，聽著他的呼吸漸漸勻長，也合上了眼。
…
此時的黑風寨裡卻不是這般安靜。
夜剛深，寨子裡的燈火已經熄了大半，只有正堂那間屋裡還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熊瞎子坐在桌邊，面前擱著一隻空碗，他把玩著手裡的刀，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最後擱在桌面上，正要把燈吹滅，門忽然被人從外面叩了兩下。
熊瞎子抬眼：“進來。”
門推開一條縫，一個瘦小的漢子側身擠了進來，穿的灰襖比別人的短了一截，袖口磨出了毛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