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姓劉，是三年前從山下投上來的，平日裡話不多，手腳勤快，專門管寨子後山的柴火和夜裡輪值。
劉姓漢子進門之後沒有走到桌前，只站在門邊，壓著嗓子開口：“寨主，有件事得問問您。”
熊瞎子把油燈往他那邊推了推，光把他的臉照出一半：“什麼事？”
那漢子往門口看了一眼，又轉回目光，聲音更低了些：“今天下午您見那個知縣的時候，我恰好從後牆翻進來取東西，聽見正堂裡有說話聲，我不是有意聽的，只是路過時停了半步。”他頓了頓，抬手抹了一把額角，像是在斟酌用詞，“我聽見…您跟他約了什麼事，還說什麼五日後下山，帶人去見什麼人。”
熊瞎子冷笑一聲，沒有立刻發作，只是把燈又往那漢子面前推了推，火光把他的面容照得更清楚了。
他盯著那漢子看了好一會兒，慢慢開口：“你是孫家的人吧。”
那漢子的身形僵了一瞬，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有說話。
熊瞎子把燈盞拿回來擱回自己面前，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兩下，聲音不粗不慢：
“你在我這兒待了三年，我待你不薄。孫家那邊給你多少好處，讓你替他們盯著我？”
劉姓漢子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辯解什麼，但最終只低下了頭，肩膀往下塌了半截。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乾澀：“寨主…我婆娘和孩子在孫家手裡，我不是想背叛您，我實在是……”
熊瞎子擺了擺手，沒有讓他說完：“你婆娘和孩子的事，我回頭替你想辦法。但這訊息，你送了沒有？”
劉姓漢子搖頭：“還沒來得及，您跟那知縣說話的時候我在後牆根底下聽了幾句，沒敢多待就回後山了，還沒下山。”
熊瞎子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按得那漢子整個人往下矮了半寸：
“今晚你沒來見過我，我也什麼都不知道，明日一早你下山一趟，去一趟孫家，告訴那人，就說我在山上沒跟那知縣說幾句話，把人打發走了，別的，一個字也不要多提。”
劉姓漢子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些遲疑，熊瞎子把手收回去：
“你照我說的做，你婆娘的事包在我身上，要是多說半個字，你知道後果。”
劉姓漢子點了頭，轉身拉開門出去了，腳步聲在後山的方向響了幾步，然後安靜下來。
熊瞎子站在門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把門關上插了閂，走回桌邊坐下來。
他沒有吹燈，只是靠在椅背上，那道疤在火光裡暗沉沉的。
他在屋裡坐了很久，燈芯燒出一截黑灰垂下來，才伸手用剪子鉸了，火苗跳了一下重新亮起來。
他把那捲供紙從懷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才吹了燈躺下。
第二天清早，劉姓漢子果然下山了。
他走的是寨子北面那條小路，一路快走到寒水縣城，在孫府後門站了站，跟守門的婆子說了句話，遞了一樣東西進去，又沿著原路折返了。
孫仲衡正在書房看賬冊，管家孫福把劉姓漢子遞進來的字條送進去的時候，他正端著茶碗翻一頁賬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