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坐觀虎鬥
他把字條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句話：“知縣上山，未留久，寨主已打發走。”
字跡潦草，是倉促寫下的。
孫仲衡把字條看了兩遍，擱在桌面上，端著茶碗沒有喝，把杯蓋掀開又合上，磕出一聲輕響。
孫福站在書案前面，兩隻手攏在袖子裡，低聲問了一句：
“老爺，黑風寨那邊的訊息，要不要跟錢家通一聲？”
孫仲衡把茶碗放下來，搖了搖頭：“不用。”
孫福有些不解：“老爺，錢家跟咱們雖然各自做各自的買賣，可若是那姓薛的知縣真跟黑風寨那邊有了什麼勾當，對咱們孫家也不是什麼好事。錢家要是倒了…”
孫仲衡抬手止住了他後面的話，把那張字條從桌面上拿起來湊到燭火上，看著火舌從邊緣捲上來把紙吞了進去，灰燼打著旋落在桌面上的銅盤裡。
他把手收回來拍了拍指尖的灰，開口的聲音不急不緩：“錢家倒了，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孫福沒有說話。
孫仲衡靠回椅背裡，冷笑：“錢明遠這些日子搶了咱們多少買賣？城南那三家鋪子的貨，原本是走咱們的渠道進來的，如今都改走他錢家的門路了。還有城西那幾塊地，當初孫貴收的時候費了多少工夫，錢家轉眼就遞了狀子說要分一杯羹。”
他說著，咬牙切齒道：“咱們孫家被姓薛的鬥過一回，元氣大傷，如今也該輪到錢家嚐嚐這個滋味了。”
孫福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老爺的意思是…坐山觀虎鬥？”
孫仲衡把銅盤裡的紙灰用茶潑了一下，灰燼洇溼了黏在盤底：
“沒錯，一個字也不要遞出去，姓薛的和錢家，誰贏了咱們都不虧，錢家贏了，姓薛的滾蛋，寒水還是咱們的天下，姓薛的贏了，錢家倒臺，騰出來的買賣自然有人接手。”他頓了頓，伸手把賬冊翻了一頁，指尖在紙頁上劃過一道，“去告訴黑風寨那邊的人，往後不用再送訊息了。”
孫福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把書房的門輕輕帶上。
接下來的幾日，寒水縣城平靜如常。
薛瑾安每日清早帶著民兵的人在後院空地上操練，木棍碰撞的篤篤聲準時響起。
顧語晗則是在灶房和小藍一起張羅一日三餐，又抽空把前任縣令留下來的那些卷宗重新理了一遍，把涉及錢家的幾樁案子單獨抽出來另外放了一個匣子。
小翠在後院晾衣裳的時候，來福和來喜追著一根被風吹動的草繩來回跑，來福跑得太快一頭撞在晾衣竿上，竿子晃了兩晃，小翠趕緊伸手扶住，扭頭罵了來福一句，來福夾著尾巴蹲到牆角去了。
到了傍晚，薛瑾安坐在正堂裡把那捲供紙和那塊暗紅色的布又檢查了一遍，確認都妥當地收在公案暗格裡。
章班頭端了茶進來擱在桌邊，站著沒有走。
薛瑾安抬頭看了他一眼：“有事？”
章班頭把手搭在竹竿上，低聲道：“大人，孫家那邊這幾日安靜得很，連後門都關得比平時早，錢家倒是照常開門做買賣，只是錢明遠這兩日沒露面。”
薛瑾安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錢明遠那邊，盯緊一些，他若出門，立刻來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