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關押
錢明遠被拉著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回頭朝薛瑾安開口，聲音又啞又急：“薛瑾安！你一個知縣，有什麼資格綁我？我錢家在寒水立了三十年的基業…你…”他的話沒說完，被馬成功在後背上推了一下，踉蹌著往前邁了幾步，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姓吳的被綁了個結實押在後頭，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被押著往城門走。
薛瑾安走在隊伍最後面，目光掃過路邊的枯草叢和空蕩蕩的土路，熊瞎子早就走遠了，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上隊伍，腳下的枯葉被踩得沙沙作響。
進了南門的時候，街面上人還不算多。
賣豆腐的王老四正往板車上碼豆腐塊，抬頭看見一群官差押著人進來，手裡的豆腐托子差點沒拿穩。
過了十字街口，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挑擔子的貨郎撂了擔子站在路邊瞧，有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閒漢直起身往這邊張望，還有鋪子裡的掌櫃掀了布簾子探出頭來，目光追著隊伍一路往前送。
錢明遠走在這條他走了半輩子的主街上，低著頭，兩隻腳像是被什麼東西絆著，邁一步頓半步。
他那身石青色綢袍在日光底下泛著一層光，腰間掛著的那塊白玉墜子隨著他腳步晃來晃去，磕在腿側上發出細碎的脆響。
他的頭髮在拖下騾車的時候散了一半，幾縷灰白的髮絲貼在額角和臉側，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身衣裳和那塊玉，寒水縣城裡但凡有些眼力的人都認得。
路邊有個抱孩子的婦人，朝地上啐了一口，嗓門敞亮地罵了一句：“該！欺壓咱們小門小戶的，總算見官了。”
旁邊一個老漢跟著哼了一聲：“搶了那麼多地，吃了那麼多糧，這回看他拿什麼填。”
話音沒落，人群裡又有人跟著罵了兩句，聲音此起彼伏地往路中間湧過來。
錢明遠的肩膀猛地縮了一下，腳底下一個趔趄，險些絆倒。
架著他左胳膊的民兵手上一使勁把他往上提了提，推了他後背一把才把人穩住。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聲響，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兩隻腳倒是比方才快了些，低著頭匆匆往前趕。
到了府邸，院門推開，馬成功把人往偏房那邊帶。
偏房原來是個堆放舊卷宗的屋子，薛瑾安前幾日讓章班頭收拾出來，添了一張木板床和一副桌椅，窗戶朝北，雖是白天屋裡也暗。
馬成功把錢明遠推進去，解了手上的麻繩換了一副鐵鏈鎖在床頭的鐵環上，鏈子不長，夠他在屋裡走兩步到桌邊坐下。
姓吳的被關在隔壁的柴房，趕車的漢子問了幾句什麼都不知道，放他回去了，只囑咐他明日來縣衙遞個供狀。
章班頭拄著竹竿從穿廊那頭走過來，在偏房門口站定，側著耳朵聽了聽屋裡頭的動靜，裡頭靜得很，連咳嗽聲都沒有。
薛瑾安從正堂出來，在偏房門口停了腳步，章班頭壓低聲音問他：“大人，今夜要不要加個人守著？”
薛瑾安想了想，說：“加一個人，換班守，夜裡冷，給值夜的備一壺熱水。”
章班頭應了，又問什麼時候開審。
薛瑾安說明日一早，證據都在這兒了，拖久了怕錢家那邊遞話出去。
話音剛落，偏房裡頭忽然傳來錢明遠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的：“薛大人…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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