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動手
他掀開簾子朝前後張望了一圈，又把簾子放下了。
又過了一會兒，遠處官道上出現了兩個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熊瞎子，穿了一件半舊的皮襖，手裡拄著一根粗木棍，腰裡彆著刀。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後生，像是他的弟兄。
兩個人走到騾車旁邊停了腳步，熊瞎子跟姓吳的隔著簾子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低聽不真切，但能看見熊瞎子比劃了幾個手勢，又把木棍往地上頓了一下，像是有些急躁。
姓吳的縮回車裡，騾車調了個頭往回走了。
熊瞎子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騾車走遠了才轉身往後走。他走過枯樹林邊緣的時候腳步沒有停，只是側了一下頭，目光往薛瑾安藏身的那棵老榆樹的方向掃了一下，極快的一瞬，然後他又轉回去，帶著那個年輕後生沿著小路往北走了。
薛瑾安沒有動，他蹲在樹後面等了一炷香的工夫，那輛青布騾車果然又回來了。
這回車上多了一個人，車簾掀了一半，露出一張瘦長臉，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正是錢明遠。
騾車在岔路口停了下來，錢明遠沒有下車，只隔著簾子朝外頭看了一眼，像是在等什麼人。
姓吳的中間人從車轅上跳下來，站在路邊朝來路上張望，兩隻手縮在袖子裡來回跺著腳。
過了小半個時辰，熊瞎子果然又從那條小路上折返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掐著時辰來的，身後還是跟著那個年輕後生。
他在騾車前面站定，朝車裡拱了拱手，開口道：“錢二爺，勞您親自跑這一趟，我這邊實在是沒別的法子了。”
錢明遠的聲音從簾子後面傳出來，慢悠悠的：“熊寨主，你那個口信說得急，什麼叫做‘被官府逼得待不住了’？”
熊瞎子把木棍往地上拄了一下，嘆了口氣：“那個新來的知縣把黑風寨的兄弟抓了八個去，雖然沒動刑，可我那些弟兄們心裡頭慌啊,這幾日山上已經有人想跑了，怕被連窩端,我想來想去，與其等官府上山來剿，不如我自己先挪個地方。只是挪窩要銀子,錢二爺，您看能不能再幫我一把？”
簾子掀開，錢明遠那張瘦長的臉全都露了出來。
他眯著眼看了熊瞎子好一陣，嘴角往下撇了撇：“挪窩？你打算挪到哪兒去？”
熊瞎子伸手指了指東南方向：“永寧那邊我有個舊相識，做木材生意的，願意收留我那些弟兄，只是過去安頓要花些銀子，置傢伙、租場地、打點關係，少說得三十兩。”
錢明遠沒有立刻答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把簾子放下，似乎在車裡跟姓吳的說了句什麼，姓吳的點了點頭又跳下車，走到熊瞎子面前，從懷裡掏出一隻沉甸甸的布袋子遞了過去。熊瞎子接過來掂了掂，解開袋口看了一眼，被裡頭白花花的銀子晃了一下，他又繫好袋口揣進懷裡，朝車裡拱了拱手：
“錢二爺仗義，我熊瞎子記您這份情。等我在永寧安頓好了，那邊的路子若是通，自然忘不了二爺的好處。”
錢明遠在車裡嗯了一聲，聲音不冷不熱：“熊寨主，你走了之後，黑風寨那邊……不會留下什麼尾巴吧？”
熊瞎子把手一揮：“二爺放心，我走之前會把寨子清理乾淨，該燒的燒、該埋的埋，不會留任何東西讓人查。”
他說著又拱了拱手，轉身帶著那個年輕後生著原路走了。
青布騾車在原地停了片刻，姓吳的跳上車轅揚了一下鞭子，騾子邁開蹄子往城門方向走去。
薛瑾安蹲在枯樹林子裡，目光一直鎖在那輛騾車上，看著它沿著土路越來越近。
他等到騾車經過枯樹林邊緣那條岔路口的時候，從懷裡掏出一隻短哨子放在嘴邊吹了一下，哨聲短促尖利，像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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