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明遠抬起頭來看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出聲,由著馬成功把他帶回了偏房。
…
這件事在寒水縣城傳得快。
錢明遠當堂認罪的訊息,當天下午就傳遍了主街兩邊的鋪子。
糧鋪的王掌櫃關了鋪門,坐在櫃檯後面撥了半天算盤珠子,撥完了一看賬目又撥了一遍。
布莊的老闆娘站在門口跟隔壁雜貨鋪的周掌櫃嘀咕了半盞茶的工夫,走回鋪子裡頭又出來看了一眼街面。
錢家那邊的動靜反而比街上小得多。
老太太讓賬房把二房的賬冊和地契整理出來,一摞一摞碼在箱子裡,備好了等衙門的人來取。
錢明達在自己屋裡坐了一天沒有出門,午飯和晚飯都是他婆娘端進房裡去的,端進去什麼樣子端出來還是什麼樣子,碗裡的飯扒了兩口就沒有再動。
三房的錢明昌這天下午去了一趟松鶴堂,在老太太屋裡坐了一炷香的工夫,出來的時候臉色還算平,袖子裡多了一封信,他沒有回自己院子,讓人連夜送到城東親戚家去了。
孫府那邊門房的凳子上擱了一碗茶,從上午放到下午涼透了也沒人端走。
孫福這天親自守在後門邊上的耳房裡,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一整天沒有人來叩門。
傍晚的時候孫仲衡從書房出來,在院子裡站了站,看見西邊天上那片雲被落日燒成了暗紅色,站了一小會兒就轉身回去了,什麼也沒有問,什麼也沒有交代。
薛瑾安在傍晚把卷宗理完,讓章班頭把供狀謄了一份備著,好送到府衙去。
章班頭接過去的時候問了一句,“要不要先把錢明遠轉到牢裡去,偏房那邊畢竟不是正經關押的地方。”
薛瑾安搖頭:“再等兩日,等人把東西送過來再挪。”
他也跟章班頭提了錢家老太太那日來說的那些話,章班頭聽完點了點頭,說:“老太太在寒水住了幾十年,當年錢老太爺還在的時候,她管著整個錢家的內務,手底下幾房人從來沒出過亂子。”
薛瑾安沒有接這個話,把案面上的東西收拾好,起身往後院去了。
…
此時的女主正在回縣衙的路上,路過主街時,看見賣糖人的攤子還支在街角,那年輕後生坐在攤子後面拿竹籤子挑著糖稀,今日手上利落得很,已經捏了好幾支糖人插在草把上
她腳步放慢了些,目光從那後生身上掃過去又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到了巷口,又看見縣衙門口臺階上蹲著一隻花貓,毛色灰黃相間,尾巴尖兒一翹一翹的,
見她走過來也並不躲,只在臺階上伸了個懶腰,然後縱身跳下臺階往巷子深處跑了。
顧語晗進了院門,在井臺邊洗了手,正碰上馬成功從偏房那邊出來,手裡端著空托盤。
馬成功跟她打了個照面,說:“大人今日審得順利,錢明遠把他跟黑風寨的往來從頭到尾都交代了。”








